第三章
3
我迈步上前。
苏姑姑脸色一变，下意识抱着孩子往后退。
“神兽凶猛，恐惊着小公主。”
我冷冷盯着她。
我眯起眼，盯着她。
不对。
太安静了。
不是哭声安静。
是我耳边安静。
我听不见她的心声。
一丝都没有。
若她是姬玄璟的血脉，我不可能听不见。
血契刻在姬氏皇族骨血里。
幼崽刚落地，心窍未闭，本能最真。
饿了会喊。
冷了会喊。
怕了也会喊。
可眼前这个孩子，什么都没有。
她不是小公主。
甚至，她本不是姬家的孩子。
我喉中发出一声低吼。
苏姑姑下意识抱紧襁褓，往后退了一步。
“神兽这是怎么了？”
虞绾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压下去，哭着望向姬玄璟。
“陛下，白祖宗方才在凤仪宫便受了血气冲撞，如今又这般吓臣妾的孩子。”
“臣妾知道，皇后娘娘生产在前，众人心思都在凤仪宫。”
“可臣妾的女儿，也是陛下的骨肉啊。”
好一张会颠倒黑白的嘴。
我冷冷看她。
【小崽子，这个不是。】
姬玄璟眸色一沉。
姬云祈也听见了，脸色骤变。
他上前半步，盯住苏姑姑怀里的孩子。
“把襁褓打开。”
苏姑姑跪下，声音发抖。
“太子殿下，公主才刚出生，受不得寒啊。”
“打开。”
姬云祈的声音已经冷了。
苏姑姑不敢再拦，颤着手掀开襁褓一角。
女婴腕上净净。
没有红绳勒出的痕。
襁褓内衬绣着昭华宫惯用的海棠纹。
净得太刻意。
像早就备好，就等着我们来看。
虞绾音轻轻吸了口气，似乎终于找回底气。
“陛下，您看。”
“臣妾没有骗您。”
“凤仪宫如何，臣妾不知。可臣妾的孩子，确确实实是臣妾刚生下的。”
她话音刚落，我耳尖忽然一动。
在满殿浓香之下，有一道极弱极弱的啼语，从角落里飘了出来。
【白白......】
【香香......】
【闷闷......】
我猛地转头。
昭华宫西角立着一架紫檀屏风。
屏风后头摆着一尊半人高的鎏金香柜，正往外吐着浓烟。
香味最重的地方。
也是小公主心声传来的地方。
【母后......】
【白白......抱......】
我瞳孔骤缩。
她被藏在香柜里！
虞绾音竟把刚出生的孩子塞进香柜暗层，用兰息香盖住血气和哭声。
我四爪猛地抓地。
青砖被我抠出深深爪痕。
苏姑姑脸色惨白，踉跄着挡到屏风前。
“神兽不可！”
我怒吼一声，震得殿中灯烛乱晃。
【滚开！】
第四章
4
我盯着那只鎏金香柜。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落了过去。
苏姑姑挡在屏风前，膝盖抖得几乎站不住。
虞绾音却忽然不哭了。
她慢慢抬起脸，眼角泪痕还在，唇边却扯出一点笑。
那笑极轻。
像一条毒蛇终于露了信子。
“白祖宗这是认定，臣妾把什么人藏在里面了？”
她扶着榻沿站起来。
刚生产完的人，步子虚浮，脸色白得透明。
可她还是一步一步走到香柜前。
姬玄璟的目光冷冷压在她身上。
太子姬云祈攥紧了拳。
我没有动。
我在听。
那道小小的心声还在。
【白白......】
【痒痒......】
【难受......】
我的爪子一点点扣进地砖。
虞绾音走到香柜前，伸手按住柜门。
“陛下既疑臣妾，那臣妾便亲自打开给陛下看。”
她猛地拉开柜门。
浓烈的兰息香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香饼、香丸、香篆模子，还有几只绘金瓷盒。
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虞绾音回过头，眼底带着湿漉漉的委屈。
“陛下，您看。”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声音轻飘飘的。
可每个字都像在打我的脸。
“呜......”
轻轻的一下。
从香柜深处传出来。
虞绾音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苏姑姑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姬云祈猛地抬头，眼眶红了。
“父皇！”
虞绾音反应极快，转身就要把柜门合上。
“许是香炉气孔作响，臣妾......”
“让开。”
姬玄璟开口。
虞绾音手指死死扣着柜门，指节发白。
“陛下，臣妾真的没有......”
姬玄璟抬眼看她。
“朕不说第二遍。”
虞绾音终于松了手。
她往后退时，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姬玄璟亲自走到香柜前。
他伸手摸向柜壁。
我低吼一声，抬爪指向右侧隔板。
那里。
就是那里。
姬玄璟顺着我指的方向按下去。
咔哒。
一道细微机关声响起。
原本严丝合缝的柜底，竟缓缓弹出一层暗格。
暗格里堆满了厚厚的兰息香饼。
香饼中间，蜷着一个小小的婴孩。
她被锦布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
脸颊、脖颈、额头，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疹。
有些地方已经肿起来。
她呼吸急促，小嘴一张一合，却哭不出声。
若再晚半刻，她就要被活活闷死在这里。
姬玄璟整个人僵住。
下一瞬，他猛地俯身，把孩子从香饼中抱出来。
动作小心得近乎发抖。
小公主碰到他手臂，终于哑着嗓子哭了一声。
【父皇......】
【痒......】
【白白......】
我鼻头一酸，喉间滚出低沉的吼。
姬云祈扑到近前，看见妹妹腕上那道红绳勒痕，眼泪当场砸了下来。
“是她。”
“父皇，是妹妹。”
姬玄璟伸手抱她时，指尖在发抖。
他把她从香饼堆里捞出来，整个手都在颤。
小公主碰到他手臂，终于哑着嗓子哭了一声，细得像小猫叫，拖到一半就断了气。
“哇......”
就一声。
然后又是那种让人心口发紧的、无声的喘息。
姬玄璟低头看清她满身红疹的那一刻——
他的呼吸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