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施淮颂蜷缩在一片血色中,疼得浑身颤抖,祁月薇似乎也没料到会酿成如此严重的后果,脚步一顿,刚要回头……
“啊!血……好多的血,我晕血……”
怀里的陶言知突然惊呼了一声,身子往下滑,脸埋进祁月薇的口。
这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瞬间切断了祁月薇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她低头看了一眼满身是血、倒在玻璃碴子里奄奄一息的施淮颂,眼底的震惊迅速被冷硬覆盖。
“你这是咎由自取。”她对地上的施淮颂冷声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自己去医院,以后不要乱来。”
说完,她再没看施淮颂一眼,抱着陶言知,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施淮颂痛不欲生,浑身的剧痛都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缓缓闭上了眼睛。
……
再次醒来时,施淮颂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家里。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好,他在晕倒前的最后一秒,拼尽最后力气叫来了私人医生。
敲门声响起,祁月薇的特助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复杂。
“先生,”特助轻声说,“陶先生心理创伤比较严重,祁总要陪着,也算替您之前做的行为道歉。她让您等她几天,之后她就不会跟陶先生有联系了。”
施淮颂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声音虚弱却清晰:“不用。她可以一直陪他。我成全他们这对苦命鸳鸯。”
特助叹了口气,试图讲道理:“先生,您别闹脾气了。”
施淮颂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特助又叹了一声,将一个快递袋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您睡着的时候我接收的快递,好像是律师寄来的。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脚步声远去,门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施淮颂等了一会儿,才撑着身子坐起,拿起那个快递袋。
拆开,里面是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他翻开,果不其然,是已经办下来的离婚证。
他看着上面“解除婚姻关系”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只笑了一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擦了擦眼泪,把离婚证收好,下床,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十八岁的他,站在大学门口,笑得明艳张扬。
他把照片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拎着行李箱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机场。”
车子驶上高架桥,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
施淮颂拿出手机,把手机卡掰成两半,从车窗扔了出去。
从今往后,祁月薇这三个字,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八章
祁月薇在陶言知的公寓待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陶言知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后脑勺缝了三针,医生说没有大碍,但需要静养。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手死死攥着祁月薇的衣角,不肯松开。他的指甲掐进她的皮肉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月薇,你别走。”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一个人害怕。”
祁月薇坐在床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堵得慌。
她想抽开手,可他攥得太紧,她稍微动一下,他就抖得更厉害。
“言知,你该休息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
她已经三天没睡好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小时候留下的,陶言知以前总爱用手指去摸。
“你是不是要回去找他?”陶言知的眼泪掉下来了,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你答应过我的,你说心永远在我这边。你是不是骗我的?”
“我没骗你。”祁月薇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擦掉眼泪。
指腹划过他的脸颊,湿漉漉的,带着咸涩的味道。
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从他十七岁那年开始,每一次他哭,她都是这样替他擦眼泪。
“言知,我得回去。他替你坐了三年牢,我得补偿他。”
陶言知猛地坐起来。动作太急,扯到了后脑勺的伤口,他疼得倒吸一口气,脸色白了一瞬,但他还是死死盯着她。
“补偿?你要怎么补偿?真的要跟他生孩子?”
祁月薇没说话。
“我不要!”陶言知的声音大起来,“月薇,我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忍这个!你跟他生孩子,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的!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天晚上的事,就是那些围观看着我的人……我活着就是为了你,你要是跟他有了孩子,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言知。”祁月薇按住他的肩膀,想让他躺下来,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无奈,“你冷静一点。”
可他挣扎着不肯,双手抓住她的手,十指交缠,握得死紧,指甲嵌进她的手背,留下一道道红痕。
“你为什么不给他钱?给他钱,给他房子,给他什么都行。月薇,你跟他离婚好不好?我们在一起,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不在乎名分,不在乎钱,我只要你就够了。”
祁月薇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以前圆润的脸颊凹下去了,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锁骨像两棍子一样支棱着。
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的布。
可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含着一汪泉。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男孩,站在学校场上,朝她挥手,喊她“月薇快来”。
阳光打在他脸上,她那时候想,这辈子就是他了。
可现在,他瘦得像一张纸,眼睛里的光早就灭了,剩下的只有偏执和恐惧。
她不知道是时间把他变成了这样,还是她把他变成了这样。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言知,你听我说。”她握住他的手,声音放得很低,低得像怕惊动什么,“我不能跟他离婚。至少现在不能。家族那边盯着我们,如果我跟他离了,他们第一个就会对付你。你受的苦还不够多吗?”
陶言知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顺着下巴滴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的。
“而且……”祁月薇顿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吞咽了一下,那东西还在,“他替你坐了三年牢,还差点因为救你染上艾滋病。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陶言知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从橘红变成了深蓝,久到走廊里的灯亮了又灭,久到祁月薇以为他睡着了。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针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