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大二的寒假,桑乐回来了。
她烫了时髦的卷发,穿着名牌大衣,和我记忆中那个只会哭闹的女孩判若两人。
亲戚们都来家里吃饭,饭桌上,她成了绝对的主角。
“乐乐,不对,现在该叫榆榆了。在大学里谈男朋友了吗?”二姨笑着问。
桑乐脸一红,娇羞地说。
“我们学生会主席在追我。”
“哎哟,那可是好事啊!”
“名牌大学的学生会主席,以后肯定有出息!”
大家纷纷恭维,爸妈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爸爸喝了点酒,拍着桑乐的肩膀,大声宣布。
“等我们家乐乐一毕业,我就把公司交给她!”
所有人都忘了,那个公司,是我外公留给我妈妈,并且指明要传给我的。
他们也忘了,坐在这个角落里,一言不发的我,才是桑榆。
有人终于注意到了我。
“桑榆,你这几年都在家吗呢?也该出去找个工作了。”
不等我回答,妈妈就抢着说。
“她身体不好,在家休养呢。我们家也不指望她赚钱。”
一句话,就给我的人生定了性。
一个需要被家庭养着、没有任何价值的废人。
吃完饭,桑乐把我拉到她的房间。
她扔给我一沓厚厚的打印资料。
“姐,这是我们这学期的高数作业,你帮我做了吧。”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
“那些课太难了,我听不懂。”
我看着她,平静地问。
“这是我的作业,还是你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恼怒起来。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是你该学的东西。”
“我替你上了大学,你替我做个作业怎么了?”
“你要是不帮我,我挂科了,丢的也是你桑榆的脸!”
我拿起那些资料。
“好,我帮你。”
她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还差不多。记得啊,做得好一点,别让我被老师看出来。”
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把每一份作业都做得尽善尽美。
然后,我把整个过程,包括桑乐对我的要求。
和我独立完成所有学术任务的记录,都用屏幕录像保存了下来。
这些视频,被我命名为“证据三”。
深夜,我替桑乐敲完最后一页高数作业,把文档发到她邮箱。
关掉文档的那一刻,光标在空白的桌面上闪烁。
我忽然意识到,我这四年写的代码、解的方程,比A大计算机系任何一个正经学生都要多得多。
可屏幕右下角的历提醒我,明年这个时候,桑乐会穿着学士服毕业。
而我的简历上,学历那一栏永远是空白。
那一瞬间,有一弦在我脑子里绷断了。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如果连我自己都默认了“我的人生已经完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我关掉邮箱,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四个字:“无学历 可报名 高规格 编程赛”。
第四章
4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桑乐大四下半学期。
她面临着毕业设计,彻底慌了神。
过去三年多,每一门专业课的作业、每一次小组报告。
都是我在深夜里替她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她连那些公式是什么意思都没问过。
但毕业设计需要答辩,她一个对专业一窍不通的人,本不可能蒙混过关。
那天晚上,她给我打了三个小时的电话,在电话里又哭又闹。
“姐,你必须帮我!你要是不帮我,我这四年大学就白读了!”
“毕不了业,我怎么嫁给学生会主席?他家不会要一个连毕业证都拿不到的儿媳妇的!”
“你毁了我的前途,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哭诉变成了威胁。
我听着她颠三倒四的指责,一句话都没说。
第二天,爸妈直接从老家了过来。
后来我才知道,是桑乐哭着把我租房合同拍照发给了他们。
那合同是我大一暑假签的,上面有详细地址。
他们不知道我具体住几楼,就在单元门口蹲着。
我下楼扔垃圾时,被他们堵了个正着。
我爸一把推开我半掩的房门,冲进来,看见我正坐在电脑前敲代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桑乐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玩这些没用的东西!”
爸爸冲过来,一把合上我的笔记本电脑。
“你立刻,马上,跟我们回去!替乐乐把毕业设计做完,还要教她怎么答辩!”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上。
我没有躲,也没有退。
“不。”
整个房间安静了两秒。
爸爸的脸涨成猪肝色,“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我看着他的眼睛,“她的毕业设计,我不会管。”
“反了你了!”他扬起手,巴掌裹着风声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没动。
因为我知道,那个时间点,电话一定会来。
果然手机震了。
他的手掌在半空中刹住,回头看我接起电话。
“喂,王记者,您好。是的,我确认参加明天的总决赛。”
“也确认,接受赛后独家专访。”
挂掉电话,我看向目瞪口呆的父母。
爸爸的那一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
他被“记者”和“专访”这两个词震住了。
“什么比赛?什么专访?你要什么?”妈妈慌张地问。
我没有回答他们。
我只知道,我准备了四年的网,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电脑屏幕上,一封邮件静静地躺着。
“桑榆女士,恭喜您已成功晋级“星火杯”全国职业技能大赛数据分析赛项总决赛。”
我看着邮件,又看了看面前暴怒又不安的父母。
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是时候了,该把属于我的一切,都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