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天之后,我没有再和父亲、一起吃饭。
我把全部精力放在母亲十周年纪念展上。
母亲生前是小提琴家,留下过许多没有公开的录音。
为了修复那些旧磁带,我请了国外的声音团队,整整准备了一年。
其中一盘,是母亲怀着我时录下的摇篮曲。
那是我记忆里仅剩的、只属于我的声音。
所有母带都锁在地下档案室,钥匙一直由我保管。
纪念展开幕前三天,工作人员却打来电话,说母带出了问题。
我冲进档案室时,白柚正蹲在地上,用剪刀拆磁带。
黑色带条缠满她的手腕,被她剪成一小段一小段,塞进透明玻璃瓶里。
母亲的照片也被裁掉边角,贴在她做的手账上。
我站在门口,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白柚回头看到我,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
“姐姐,宝宝想帮你做纪念品。”
她举起玻璃瓶,眼神无辜。
“这些黑黑的线放在盒子里一点都不好看。”
“宝宝把它们剪短装起来,来参加展览的人就能一人拿一瓶了。”
我冲过去,从她手里抢过瓶子。
“谁给你的钥匙?”
白柚被我推得坐在地上,哭着说:“宝宝在江爸爸的抽屉里看见的。”
“江爸爸说过,家里的门不用防着宝宝。”
父亲和很快赶来。
看到满地磁带,父亲也僵住了。
他知道这批母带意味着什么,更知道其中有些东西毁了就无法恢复。
白柚抱住的腿,哭得喘不上气。
“宝宝不知道里面有声音。”
“宝宝从来没见过磁带,以为只是姐姐收藏的黑绳子。”
“,宝宝是不是又闯祸了?”
“宝宝可以赔,宝宝以后不吃饭,把生活费全省下来赔给姐姐。”
心疼地扶她。
“你又不是故意的。”
“别说这种傻话,饿坏了怎么办?”
我跪在地上,把断掉的磁带一段段捡起来。
父亲沉默片刻,走到我身边说道:“技术团队不是还在吗?”
“让他们想办法修,实在修不好,纪念展就推迟。”
我慢慢抬头。
“你知道那盘摇篮曲只有一份。”
父亲加重语气说道:“可事情已经发生了。”
“白柚没有见过这些东西,她也是想帮忙。”
“你别又把自己弄进医院。”
原来只要加上一句想帮忙,毁掉什么都能被原谅。
我捡起剪刀,白柚吓得往父亲身后缩。
“江爸爸,宝宝害怕。”
父亲立刻拦住我。
“把剪刀放下!”
我没有走向白柚,而是抓过她怀里的手账,一页页剪烂。
她愣了两秒,突然尖叫着扑过来。
“不要!”
“这是宝宝做了好久的!”
“几张纸而已,你再做一本就行。”
我把父亲刚才的意思还给了她。
白柚哭着来抢,父亲一把推开我。
我后背撞上档案柜,柜门震开,剩余的磁带接连砸在我肩上。
“够了!”
父亲把白柚护到身后。
“她不懂,你也不懂吗?”
“你比她拥有得多,为什么就不能让让她?”
着冰冷的柜门,看见正忙着检查白柚有没有被剪刀划伤。
没有一个人问我疼不疼。
我把档案室的钥匙放在地上。
“行,我让。”
当天晚上,我让律师送来文件,要求提前接管母亲留给我的全部遗产和基金会席位。
父亲看完第一页,脸色就沉了下来。
“江珍珠,你要跟家里算账?”
“不是算账。”
我拿回文件。
“是不再让你替我做主。”
4
律师离开后,父亲第一次砸了我的房门。
他认为我收回基金会表决权,是在防备亲生父亲。
也说一家人不该把钱和股份算得这么清楚。
我没有解释,只让人换了门锁。
连续几天失眠后,我对声音和气味的反应越来越重。
医生要求我静养,佣人便把新洗过的床品送进来,还说是白柚亲手替我熨的。
我没碰那床被子。
夜里,端来一杯温牛。
“珍珠,知道你委屈。”
“喝完好好睡一觉,明天我让柚柚来给你道歉。”
牛的表面浮着很薄的一层泡沫,闻起来没有异常。
我不想让继续守着,便勉强喝了半杯。
几分钟后,我的舌开始发麻。
紧接着,喉咙迅速发紧,皮肤也冒出大片红疹。
我对蜂王浆严重过敏,江家所有人都知道。
母亲去世前,甚至把这条写进了家里的急救手册。
可这杯牛里,被人加了蜂王浆。
杯子从我手里掉下去时,还没反应过来。
我抓住她的袖子想提醒她拿急救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声。
慌乱地大喊着。
“珍珠,你怎么了?”
“承岳,快来人!”
房门被撞开,父亲冲进来抱住我。
他看见我迅速肿起的脸,整个人都慌了,连着按错两次急救针的卡扣。
最后还是管家抢过去,将针扎进我的大腿。
失去意识前,我听见白柚站在门口哭。
“是不是宝宝熨被子时用了香氛,到姐姐了?”
“宝宝真的不知道姐姐连一点香味都受不了。”
她又开始替我决定病因了。
我在医院醒来时,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小灯。
喉咙依旧肿痛,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父亲和都不在。
白柚坐在旁边,正翻看律师送来的遗产文件。
她穿着母亲基金会十周年活动的定制礼服。
那件衣服原本挂在我的衣帽间里。
见我醒了,白柚合上文件,笑着走到床边。
“姐姐命真大。”
她不再夹着嗓子,也没有掉眼泪。
那张总是怯生生的脸,此刻只剩下得意。
我想按呼叫铃,她先一步拔掉了床头的连接线。
“别急着叫人。”
“江爸爸去找医生了,心脏不舒服,也被送去检查了。”
“现在没人能听见你说话。”
我盯着她,指甲慢慢掐进掌心。
白柚俯身靠近我,低声说:“蜂王浆是宝宝加的。”
“宝宝跟说,喝了可以美容养胃,她想都没想就倒进去了。”
“姐姐总说自己高敏,什么都碰不得。”
“宝宝就是想看看,到底有多严重。”
她伸手拨了拨我的输液管,语气轻快。
“可惜,只差一点。”
监护仪上的心率陡然升高。
白柚笑着说:“你昏迷的时候,江爸爸已经答应暂缓你的基金会职务。”
“他说你最近情绪失控,又总拿身体威胁家里,不适合继续管事。”
“等你出院,他们会送你去南边的疗养中心。”
“那里很安静,最适合高敏的人。”
她低头摸了摸身上的礼服。
“纪念展总得有人出席。”
“你不在,宝宝会替你陪着江爸爸,替你照顾,也替你完成阿姨的纪念活动。”
“以后你的房间、基金会,还有江家大小姐的位置,宝宝都会替你好好守着。”
我看着她志在必得的样子,突然不再挣扎。
白柚皱着眉问:“姐姐,你不生气吗?”
我慢慢摘下氧气面罩,对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