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自毁阵法催动,紫禁城震得人站不住脚。
我被几个仓皇的侍卫拖着,躲进了太和殿底下的玄冰密室。
这里原本是存宝避难的地方,眼下挤满了断手断脚的伤号。
昔高高在上的苏晴和陆薇,如今披头散发地瘫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苏晴捂着渗血的眉心直哆嗦,陆薇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嘴里魔怔似的念叨着“积分没了,全没了”。
我缩在墙角的空铁箱后头,心里头一回涌上股发闷的窝囊劲。
别人身怀绝技,至少拼过命。
而我,空有一张招人恨的烂嘴,到了国破家亡的时候,连当炮灰的份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挪到钦天监老监正跟前。
老监正靠在冰墙上,口塌了一块,正倒着气。
我把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大人,要是我现在冲出去,当面冲林楚楚喊一句【你出门必遭雷劈】,能管用不?”
老监正费劲地睁开眼,死死瞪着我,惨笑了一声:
“沈小主,快闭嘴吧。”
“那妖孽身上叠了九十八道造化,早成了大道金身。”
“你那点倒霉运数,舌头还没捋直,因果律反扑过来,能把你当场震成碎渣。”
我讪讪地闭了嘴,缩回墙角。
行,又被嫌弃了。
头顶突然传出一声骇人的撞击。
精钢防护铁板被生生撕开,冰屑簌簌往下掉。
密室石门被人撞开,顾玄跌跌撞撞扑了进来。
龙袍成了破布条,满脸血泪。
“阵法,停了。”
众人齐刷刷抬头,满脸绝望。
“她用了从钦天监偷走的烛龙定界镜。”
顾玄死死攥着拳头:“大阵在最后关头被她定住了,我们连拉着她垫背的资格都没了。”
顾玄扶着墙,视线从满地残废的高位嫔妃身上掠过。
最后定格在缩在角落,身上半点灵光都没有的我身上。
他一步步走过来。
我吓得缩起脖子,以为他临死要清算我平时的乌鸦嘴罪过。
谁知顾玄一把拽住我的手腕,用力扯向密室最深处的一块铁板前。
“皇上?”我懵了。
顾玄掀开铁板,抖着手把我往狗洞里推。
“你平时垫底,身上没有半点引人注目的灵气。”
顾玄红着眼眶低吼:“林楚楚心重,但她眼里你就是地上的蚂蚁,绝不会费法力去追你这种废物!快爬,从后山枯柳坡钻出去,逃命去吧!”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还没回过神,瘫在地上烂泥一样的苏晴和陆薇,竟也挣扎着爬了过来。
平嫌我晦气的两个女人,此刻满手血污,死命推着我的后背和小腿。
“快爬啊!”陆薇扯着哑嗓子吼:
“别磨蹭了!难道真要让九十九个穿越女,连个活着收尸的种都留不下吗!”
我鼻子猛地一酸。
在宫里勾心斗角三年,谁都骂我是扫把星。
可真到了要命的节骨眼,她们却拿命把我这只最没用的一个往生路上塞。
我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地钻进冰冷腥臭的泥浆道里。
身后传来石门轰塌的巨响,以及林楚楚那声刺骨的冷笑。
我不敢回头,死命往前刨。
出口是城外的枯柳坡,我双手扣住湿草皮,从洞里爬了出来。
刚松了半口气,正准备爬起来逃命。
头顶的风声骤然停了。
一片黑金绣凰的袍角,就悬在我眼前半空。
泥草洼里,我慢慢抬起沾满腥泥的脸。
正对上一双泛着重瞳、满是戏弄的眼睛。
4
枯柳坡方圆几里,趴满了从暗道里逃出来的宫女杂役。
女官的卦盘碎了,擅长跳惊鸿舞的侍妾折了腿。
所有人都在那股威压下缩成一团,连抽泣都不敢大声。
林楚楚悬在空中,她右手往下虚按。
“轰!”
地底下猛地窜出无数道黑铁荆棘,织成巨大的牢笼,把整个枯柳坡封得死死的。
翅难逃。
一个禁军先锋提刀咆哮着冲上去想拼命。
林楚楚连看都懒得多看,五指凌空一抓。
先锋身形僵在半空,周身气血被硬生生扯成一道血光没入她掌心。
眨眼工夫就化作一具瘪的白骨。
林楚楚落在地上,踩住我的指尖。
她低下头,瞅见了我腰上沾着泥的木牌。
【第九十九位·**嘴】
木牌已经被磨花了。
“什么嘴?”她嗤笑出声:
“大乾皇室真没人了?连这种下三滥的残废,也能凑数充当后妃?”
钻心的疼顺着手指往心口窜,我抖得像筛糠。
这一刻什么骨气都没了,声音颤得不成调:
“陛下饶命!奴婢连引气入体都不会,就是个废物,奴婢只求留条贱命给陛下当牛做马!”
“当牛做马?”
林楚楚冷笑一声,揪住我的后脖领子,像拎死狗一样把我扯到半空。
“只要是穿越者,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气运,我也绝不留活口。”
“九十八种神通我都收了,不差你这口剩饭!”
话音未落,她掌心浮现出一道血色纹路,强横的吸力冲进我的识海。
一秒,两秒。
愣了几个呼吸,林楚楚终于没忍住。
她捂着肚子,笑得直打晃,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她指着泥坑里的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活该你是倒数第一,原来是个废物乌鸦嘴!”
“真是笑死我了!”
下一秒,她眉心的乌鸦嘴符文骤然亮起。
她突然仰天大笑,鲜血狂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