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裴玄度的指尖亮起神光。
“冒充旧案亡魂,罪加一等!”
神光直奔小眉心。
大哥抬手结印。
一道残缺的天门印挡在小面前。
神光撞上去,将他震退数步。
他口的伤再次裂开。
我扶住他。
“你就不能躲?”
“守门的人,不能躲。”
大哥盯着裴玄度手中的印诀,声音冷了下来。
“这不是诛魂诀。”
“是罪契焚魂印。”
“他身上早被你种了禁制,只要指认天门司,便会魂飞魄散。”
裴玄度收回手。
“罪魂承受不住天规,与本官何?”
小浑身发抖。
口的奠基印已经开始发红。
我把手贴在他的后背。
第一道门纹顺着我的手臂落进地面。
沈家旧门发出一声轻响。
门能隔开生死,也能暂时隔开刑罚。
只要他还在我的门内,那道罪契便烧不到他。
小喘过气,从怀里摸出一沓沾满泥水的契书。
九十九座凶宅,每十年都要续一次镇物契。
想让刑罚继续生效,便需要当年送令之人按下血印,证明沈家至今拒不认罪。
他们留着他,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一个死人,没法替他们续契。
裴玄度脸色铁青。
“伪造几张废纸,说明不了什么。”
我将第一张契书按在门框上。
门不会判断真假。
门只记得谁进来过,谁把东西带了出去。
九十九道门影在旧宅后方依次升起。
第一扇门里,父亲被钉进房梁。
有人从他脊背中抽走将军骨。
第二扇门里,母亲被砌进灶台。
她守住的香火,却被黑色铜瓶一滴滴接走。
剩下的门中,大哥与二哥每次被恶鬼撕碎,都有人在他们重新聚魂前,取走一部分神力。
那些人穿着不同的神袍。
手里却都拿着天门司的通行令。
被取走的力量没有送去镇压凶宅。
它们沿着一道藏在地下的门路,汇向天门司主殿。
围观的神官终于变了脸色。
裴玄度厉声道:“都是幻象!”
大哥看着门影里的通行令。
“天门司的令牌每百年更换一次云纹。”
“这里九种云纹都对得上。”
“幻象造不出九百年的旧制。”
小抓住我的衣角。
他指了指铜牌,又在地上画出一把钥匙。
我明白了。
那块沈家门牌里,藏着开启偏门的钥匙。
十万恶鬼当年并非从正门逃出。
有人借走沈家神印,从天门司主殿打开了一道从未入册的偏门。
下一刻,云端净道钟响了。
裴玄度长长松了口气。
数百名神官跪倒。
一身白金神袍的晏重霄踩着云阶走了下来。
4
晏重霄没有看地上的契书。
他先看向我。
“沈岁安,立刻恢复天门运转。”
“魂路已经停了半个时辰。”
“再拖下去,三界都会出乱子。”
我指向家人。
“先撤掉他们的刑。”
“沈家私开天门,罪有应得。”
“证据呢?”
“九百年前已有定论。”
“我问的是证据。”
晏重霄的语气依旧温和。
“你刚刚化形,不懂天规。”
“门影只能留存气息,不能判定人心。”
“凭几段残影便攀咬天门司,只会让沈家的罪更重。”
母亲从裂开的灶台里走出来。
她身上的火还没熄,声音却很稳。
“你说得这么好听,怎么不敢让她把门开完?”
晏重霄终于看了母亲一眼。
“当年我答应过,只要她不离门位,便不追究她的来历。”
“是你们自己毁了封门约。”
大哥咳出一口血。
“你答应不动她,我们才认罪。”
“原来你也记得。”
晏重霄没有接这句话。
他看向裴玄度。
“把门牌交出来。”
裴玄度刚从袖中取出铜牌,小前的罪印突然烧了起来。
他痛苦地倒在地上,魂体一寸寸变淡。
裴玄度立即退开。
“他擅自指认天门司,触犯罪契,与我无关。”
我抱住小。
门纹护得住他一时,却解不开种了九百年的契。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敲了敲铜牌。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落下时,他的手穿过我的掌心,彻底散了。
我没能留住他。
可他刚才爬过沈家的门槛。
他的最后一段记忆,已经留在我的门里。
我捡起铜牌,将背面的旧痕按入门纹。
铜牌从中裂开。
半截黑色钥匙掉了出来。
它不是沈家旧门的钥匙。
但我本就是天下第一道门留下的门骨。
只要一把钥匙曾经开过门,我便能顺着它,找到那扇门的位置。
我将钥匙按进掌心。
九十九座凶宅同时亮起。
被抽走的将军骨、人间香火、天印与封鬼玄锁从门影中飞出,在半空拼成一扇血色偏门。
晏重霄终于沉下脸。
“门影不是实证。”
“封门!”
数百名天兵同时结阵。
我握住血门的门环。
“是不是实证,看完再说。”
偏门缓缓打开。
九百年前的旧影投上云层。
十万恶鬼跪在门后。
裴玄度站在门前,将沈家的神印双手奉给一个身穿白金神袍的人。
那人缓缓转过身。
就在他的脸即将显露时,晏重霄手中的天门主印突然压下。
血门剧烈震动。
旧影开始破碎。
我抬起眼,额心浮出第二道金色门纹。
所有刻有天印的门同时停止运转。
九十九座凶宅齐齐转向沈家。
关闭的天门自行下沉,悬在我的身后。
就连晏重霄手中的主印,也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
他盯着我额心的门纹,脸上再没有半点从容。
“天门祖纹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沈岁安,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