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地面航医电话终于接通。
机长的声音从内话里传出来。
“地面航医已在线，请客舱汇报情况。”
白瑶照着乘务记录说。
我站在旁边，没有接话筒，只提醒一句：
“请航医建议是否备降。”
电话那头的医生说了几句。
白瑶脸色一紧，立刻回：“收到，继续观察，准备备降。”
邵鹏听到“备降”，没有松口气，反而更急了。
“备降要多久？她现在就疼！”
他马上冲到我面前。
“你不是医生吗？你就在这儿看着？”
我后退一步。
“让开。”
“你跟我过去！”
他伸手抓我。
我避开。
他扑了个空，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扭曲。
周围有人开始劝我。
“姑娘，你过去吧。”
“这么多人看着呢，她还能讹你不成？”
“你不碰她才像有鬼。”
我几乎想笑。
这么多人看着。
可这么多人，刚才都没有听见邵鹏叫出我的全名。
也没有人在意他为什么知道。
飞机忽然轻轻颠了一下。
后舱一声尖叫。
苏曼座位下方，出现了一小片暗红。
不多。
但在客舱灯光下，刺眼得让人呼吸停住。
邵鹏像疯了一样吼：
“流血了！我老婆流血了！”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像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你今天必须救我老婆！”
他拖着我往后舱拽。
我另一只手抓住座椅靠背，抬高声音：
“大家看清楚，是他在强拉我。我没有碰病人。”
邵鹏吼得更大。
“你少废话！你不救就是人！”
拉扯间，过道边的急救包被撞到地上。
杯子翻了。
有人尖叫。
镜头全都举了起来。
邵鹏突然松手，自己往地上一坐，捂着胳膊喊：
“她推我！她把急救包踢翻了！大家快看！医生人啦！”
白瑶立刻挡在中间。
“先生，请您冷静！”
邵鹏指着我，脸涨得通红。
“就是她！刚才她碰我老婆了！我老婆才流血的！”
我手腕被他抓得发麻。
但我没有揉。
我只是举起手，让所有人看见那圈迅速泛红的指印。
“我没有碰苏曼。”
“我没有打开急救包。”
“我没有给她做任何作。”
“我从头到尾只要求联系航医和备降。”
我的声音不大。
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乘客却不买账。
“她现在当然不承认。”
“视频都拍到了吧？”
“她刚才明明过去了。”
“冷血就算了，还推人？”
有人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梁医生，你有没有想过孩子真没了怎么办？”
我看着镜头。
“那也不是我造成的。”
这句话像火星掉进油桶。
“听见没？到这个时候她还在撇清关系！”
“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我看她本不配当医生！有这样的医生真是可悲。”
邵鹏坐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
“我的孩子啊！你们都拍下来！让她医院看看！让所有人看看这个医生是什么嘴脸！”
苏曼低着头，哭声细细的。
她没有看我。
我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因为血。
是因为这一整架飞机的人，都被他们的戏拽着走。
而我站在中间，像一个已经被判了罪的人。
第四章
4.
飞机备降后，机场急救先把苏曼抬走。
邵鹏跟在担架旁边，一路哭喊。
“孩子要是没了，我让她偿命！”
他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忽然慢下来。
脸上的悲痛消失殆尽。
只剩下阴冷。
“梁医生。”
他压低声音。
“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
“什么机会？”
“两百万。”
他说。
“你给钱，我不追究，视频的事我来澄清。我老婆孩子的事，我们不闹大。”
我拿出手机。
他立刻笑了。
“想录音？没用。刚才飞机上那么多人拍你，你觉得谁信你？”
他贴近一步。
“你们医院最怕这个吧？医生拒救孕妇，害人流产。你猜热搜一上去，医院保你还是保自己？”
我手腕还在疼。
他看着那圈红印，嗤了一声。
“别装受害者。你现在想解释，晚了。”
我没有说话。
他转身就嚎了出来。
“就是她！她不救我老婆，还推我！我孩子没了啊！”
廊桥里的人纷纷回头。
有人认出视频里的我，立刻举起手机。
半小时后，第一条剪辑视频。
标题很狠。
“孕妇飞机上流血，头等舱傲娇女医生全程冷脸。”
第二条更狠。
“丈夫下跪求救，女医生她说：我不会碰她。”
第三条直接给我定罪。
“医生怕担责，孕妇孩子没了谁负责？”
视频里，邵鹏跪在我面前求救。
苏曼哭着喊孩子。
急救包翻在地上。
我站在那里，表情冷得像一块铁。
网上的评论像水一样涌来。
“这种人还能当医生？”
“别洗了，她就是冷血。”
“她坐头等舱，孕妇在经济舱，富人是不会救穷人的，讽刺不讽刺？”
“医德呢？医德被狗吃了？”
“建议开除，吊销资格。”
医院电话也来了。
科主任韩卫民语气很沉。
“知意，网上视频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现在影响很大。院里决定，你先暂停排班，等调查清楚再说。”
我站在机场走廊尽头，看着玻璃外的跑道灯。
“韩主任，你也觉得我害了她？”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现在不是谁觉得的问题，是舆情已经起来了。”
“所以先停我？”
“这是保护你。”
我笑了一下。
“保护我，还是保护医院？”
他没有回答。
更晚一点，航司发了声明。
“事件正在调查中，我们高度关注旅客身体情况，将积极配合各方处理。”
没有提航医。
没有提备降。
没有提邵鹏强拉我。
也没有提我从始至终没有碰过苏曼。
我被一个模糊的“事件”吞了进去。
邵鹏又给我发来一条陌生短信。
“两百万，明天中午前。不然我继续投新闻，让你在全国出名。”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平静下来。
我给律师朋友许沅打电话。
“睡了吗？”
她声音立刻清醒。
“出事了？”
“嗯。”
我说。
“有人拿死胎碰瓷我。”
那头沉默了一秒。
许沅让我先报警，她会帮我。
我打电话报警，电话马上接通了。
“我要报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