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陆时聿上午十点回来。
他拎着早餐,是我已经吃不下的那家甜豆浆。
我盯着豆浆看了会儿,忽然开口:“我们谈谈。”
他嗯了一声。
我抬起头,“你为什么和我在一起?”
他放下豆浆,“现在追究这些有意义吗?”
我忽然想起那个下午。
程嘉宁刚出国不久,我约陆时聿去看电影。
散场后,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试试。
我喜欢了他两年,又追求他好久,那一刻高兴得几乎说不出话。
后来我偷偷告诉程嘉宁,她笑着说:“挺好的呀,你这么细心,他身边有你,我也放心。”
这些话,我一个字都没有忘。
我把它们重复给陆时聿听。
他避开我的眼睛。
“我承认,刚开始是有赌气的成分。”
“但后面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清楚。”
我低下头,慢慢把手里的纸巾展开。
“是,我清楚。”
“所以我才一直以为,我不是临时的。”
他伸手要抱我。
“谁说你是临时的?我们马上就有自己的家了。”
我往旁边让开。
“那让她搬出去。”
他的手停住。
“酒店已经退了。”
“可以再订。”
“她才刚回来,人生地不熟......”
“她在这座城市长到了二十二岁。”
陆时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很少这样一句一句地反驳他。
这时,他手机响了。
程嘉宁打来的。
她说楼下送了个柜子,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师傅等着要走。
那是我给新家买的餐边柜。
陆时聿站起来。
“我先过去一趟,晚上回来陪你。”
我问:“柜子放在哪儿,你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
我点点头。
“去吧。”
下午,我去看了房子。
一室一厅,离我上班的地方只有四站地铁。
房东把窗打开,阳光照进来,地板上有一块方方正正的亮。
我站在那块光里,第一次认真地问:“我今天就想租,可以吗?”
4
接下来的两天,陆时聿都没有回来过夜。
他每天会打电话。
有时问我的气消了没有,有时让我把新房的电器说明书拍给他。
程嘉宁找不到洗衣机的单独脱水功能,也是他打来问。
我把电子说明书发过去。
他回了一个亲吻的表情。
“还是老婆靠谱。”
以前看见这个称呼,我总会忍不住笑。
这一次,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找出那张一直没能公开的求婚合照,存进相册。
周六早晨,搬家师傅上门。
陆时聿发来新房的门牌号,让我到了以后直接进。
又补了一条:
“嘉宁睡眠浅,搬东西轻一点。”
我看着那句话,回了个“好”。
随后把另一个地址递给师傅。
我没拿他的东西。
他自己的衣服、电脑、书,连同我们共同买的东西,都已经按原计划送往新房。
剩下这些,是我的衣服,是我给自己买的杯子,是十年里陆陆续续攒下的生活。
搬到最后,柜子后面滚出一颗彩色玻璃珠。
那年我说想去海边,他工作忙,没去成。
后来他在路边给我买了一小袋玻璃珠,说像不像海水的颜色。
我当时很高兴,摆了一罐在窗边。
这颗大约是那时落下的。
我弯腰捡起来,放进了留给他的纸箱。
新房的暖房饭定在晚上六点。
原本邀请朋友的消息,是我发的。
下午五点半,赵恺在群里发了张照片。
程嘉宁系着我买的围裙,站在新厨房门口,陆时聿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她身后走过。
有人开玩笑:
“房子也有了,人也回来了,今天是双喜临门。”
陆时聿没有回这句话。
他单独问我:
“到哪了?大家都在等你。”
我看了一眼新住处。
叶蓁正把两双拖鞋放进鞋柜,一双我的,一双她的。
厨房里,水壶刚好烧开。
我回他:“到了。”
然后把那张求婚合照,发进了群里。
照片上,陆时聿单膝跪在我面前。
身后的电子屏写着期,还有他亲手打上的那句话:
“许念初,往后的每一天,我都想和你一起过。”
我又发了一句话。
“接风宴上有些事没来得及说,今天人齐了,正好说清楚。”
陆时聿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
他声音发紧。
“念初,你发这个什么?”
我打开免提。
“你也开免提吧。”
“有话我们私下......”
“那天程嘉宁当着所有人的面谢我,这声谢谢,总得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回。”
我听见他那边的说笑声停了。
“陆时聿,我不搬过去了。”
“婚也不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