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我被许嘉树从大学群里踢了出去。
顾兰把群聊截图发给我。
孟琪说:
“夏夏现在情绪不稳定,先让她冷静冷静。”
何浩接了一句:
“她妈生病,又不是我们害的,凭什么冲大家撒气?”
许嘉树最后定了性。
“这么多年,我们已经够包容她了。”
包容。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大二那年,许嘉树失恋,喝得胃出血。
我在医院守了他两天。
孟琪嫌消毒水味难闻,只来拍了张照片。
朋友圈里,五个人笑着比耶。
只有我在镜头外替许嘉树举着输液瓶。
后来他们总拿那张照片开玩笑。
“我们五个才有旅行团的样子,林夏一拍照就板着脸。”
没人记得,那天我一夜没睡。
护士来给我妈换药时,她看见了我的手机。
“是不是和小许他们吵架了?”
我摇头。
“没事。”
我妈叹了口气。
“朋友之间别太计较。”
“你从小就倔,吃点亏没什么。”
连她都这样说。
因为我从小懂事,所以吃亏没什么。
因为我能解决,所以受委屈没什么。
可为什么所有人的“没什么”,最后都要由我承担?
下午,孟琪发来一张照片。
他们重新订好了酒店。
六个人举着酒杯,何浩坐在原本属于我的位置。
配文只有一句:
“没有谁,地球都照样转。”
照片下面,许嘉树回复:
“这才对,人就不能惯着。”
紧接着,他私聊我:
“看到了吧?没有你,我们一样能玩。”
“不过大家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把后面的车和极光营地恢复,我们回来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那句“再给你一次机会”,忽然没那么难受了。
我把这些年替他们垫付的账单整理出来。
九万七千三百。
随后,逐一发给他们。
许嘉树第一个打来电话。
“林夏,你疯了?”
“这些陈年旧账你也翻?”
“你不是说过不用还吗?”
“我说的是不着急。”
我顿了顿。
“没说不用还。”
他气笑了。
“朋友之间吃吃喝喝,哪能算这么清?”
“你的三万块,是你丢钱包后找我借的。”
“当时你说回国就还。”
许嘉树沉默片刻,声音冷了下来。
“难怪孟琪说得对。”
“你就是见不得我们没有你也能玩得开心。”
他挂断电话前,扔下一句:
“八年朋友换你九万七,行,算我们看走眼了。”
我望着屏幕,有一瞬间竟想向他解释。
解释我不是心疼钱。
我只是想知道,在这八年里,他们到底有没有一次,把我也当成不能随便委屈的人。
可没等我开口,孟琪又发来语音。
“夏夏,你非要毁了所有人的心情才满意吗?”
“大家都没怪你取消酒店,你为什么还揪着不放?”
我听完后,只回了两个字。
“还钱。”
她很快把我拉黑。
晚上,旅行公司的人事给我打来电话。
有人联名投诉我借职务之便收取朋友的钱,临时取消订单,还威胁他们还债。
投诉人一栏,写着五个熟悉的名字。
4
公司让我停职调查。
我在这家旅行公司做了六年。
从最基础的订票员,一点点做到北欧线路负责人。
为了踩一条冬季路线,我在雪地里困过十几个小时。
为了帮客人找回丢失的证件,我跑遍半座陌生城市。
下个月,我原本就能升职。
可许嘉树他们知道,我最在意这份工作。
所以他们把刀捅在了这里。
我给他打去电话。
“投诉是你提的?”
他没有否认。
“只要你把行程恢复,我们就撤。”
“林夏,我们不是想害你,只是让你冷静一点。”
“你总觉得大家离不开你,也该让你吃点教训了。”
背景里,孟琪正在招呼大家看极光。
她笑得很开心。
“嘉树,快点,就差你了!”
许嘉树立刻应了一声。
随后压低声音对我说:
“你看,大家都没计较你扫兴。”
“等我们回去,你道个歉,这事就翻篇。”
他们毁掉我六年的工作,却说自己没有计较。
我取消自己花钱订的酒店,便成了那个毁掉八年感情的人。
“许嘉树。”
我轻声叫他。
“有一年,你发高烧,我放弃升职培训,守了你三天。”
他停顿了一下。
“好端端说这个什么?”
“孟琪失恋,我陪她住了半个月。赵鹏创业缺钱,我拿出全部存款。你们每个人出事,我都没有丢下过。”
“够了。”
许嘉树不耐烦地打断我。
“你做这些,不就是想让大家感激你吗?”
我张了张嘴。
心里最后那点不甘,也散了。
原来我的付出,在他们眼里不是情分。
是算计。
“好。”
我挂断电话。
把他们的号码全部拉黑。
傍晚,人事发来消息。
在调查结束前,我不得接触任何。
我把工牌摘下来,放进抽屉。
手机里,还留着八年前第一次旅行的合照。
那天我们穷得只能住青旅,却在海边笑得像一群傻子。
孟琪抱着我说:
“夏夏,我们六个人,一辈子都不散。”
后来,许嘉树迟到,他们不计较。
孟琪带人,他们不计较。
其他人欠钱、失约、丢东西,他们都不计较。
只有我不能迟到,不能生气,不能拒绝,更不能停止付出。
因为他们所谓的“不计较”,从来都是让我来买单。
病床上的妈妈突然握住我的手。
“夏夏,是不是妈耽误你了?”
我鼻子猛地一酸。
“没有。”
“你没有耽误我。”
真正耽误我的,是我对那五个人长达八年的期待。
这时,前上司徐姐给我发来消息。
她三年前跳槽去了另一家旅行公司,一直想挖我过去。
“我们在挪威筹备新,缺一个熟悉北欧线路的人。”
“驻外五年,月底出发。”
“不过保密,决定了就要立刻办理离职,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看着那条消息,许久没有回复。
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说笑声。
“阿姨就在这层吧?”
“夏夏就是嘴硬,看见我们提前回来,肯定感动哭了。”
“等她道完歉,咱们再让她把投诉的损失赔了。”
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按下。
与此同时,徐姐再次问我:
“林夏,这个,你去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