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刘梅盯着报告上的防伪公章,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抓起桌上的文件撕成碎片,碎纸片撒向半空。
“什么破纸!肯定也是你找人伪造的!”
她结结巴巴地改口。
“就算......就算你没吃回扣,那你也是个贼!”
“对!你偷了我们店里的贵重物品!”
陈刚立即心领神会,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他一改刚才的嚣张,突然红了眼眶,抹着眼泪开始控诉。
“兄弟,我从来没拿你当外人,可你呢?”
“你从来没拿我当兄弟,只是把我的店当成显摆的工具,每次带人来都摆出一副施舍的姿态,我忍了。”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指使你妈手脚不净啊!”
我浑身一震,怒火直冲天灵盖。
“陈刚,你再说一遍?”
刘梅尖叫着指向我母亲挎在臂弯里的旧布包。
“我刚才去二楼包间收拾,我们家那件祖传的纯银摆件不见了!”
“今天二楼就只有你们一家人去过,东西肯定在你们身上!”
母亲惊恐地捂紧布包,连连后退。
“我没有,我本没见过什么摆件,我一直坐在椅子上没动过啊!”
“没动过?那你敢不敢把包打开,让大家搜一搜!”
刘梅步步紧,几乎要贴到母亲脸上。
“这是我私人的东西,凭什么让你们搜?”
母亲吓得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攥着布包的带子。
“心虚了吧?就是她偷的!”
陈刚话音刚落,便冲上来,一把扯过母亲的布包,用力倒扣在地上。
“哗啦”一声,包里的老花镜、纸巾和几张零钱散落一地。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铛!”
一尊纯银弥勒佛摆件从杂物中滚了出来。
全场哗然。
“天呐,真的是贼!”
“还说没偷,赃物都掉出来了!”
围观人群爆发出比刚才更加难听的谩骂。
一块沾满油污的湿毛巾从人群中飞来,砸在我的西装外套上。
母亲看着地上的银佛,突然捂住口,大口喘息起来,身体跟着晃了几下。
“妈!”
我一把抱住她,抬眼瞪向陈刚。
“这东西是你刚才结账时,趁我妈不注意塞进去的!”
我指向大厅角落那个监控探头。
“这里有监控,二楼走廊也有监控!”
“立刻调取画面,就能看清是谁把东西塞进我妈包里的!”
陈刚的勾起一抹狞笑。
他慢悠悠地走到收银台后,直接拔掉了路由器的电源。
监控探头上的红光瞬间熄灭。
我放在西装内侧口袋里的录音笔,仍在无声地运转。
陈刚不知道,刚才他栽赃银佛的每一句话,都已经被记录下来。
他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辜又无奈的模样。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上个月店里线路老化,监控早就坏了,一直没来得及修。”
“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看着他那副无赖模样,只觉得心寒。
十年的交情,无数次的雪中送炭,在此时彻底碎成一地玻璃渣。
“所以,你们今天是铁了心要弄死我,对吗?”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刘梅冷哼一声,将那张重新写好的十八万借条拍在桌上。
“少废话!偷东西数额巨大,够你们娘俩把牢底坐穿了!”
“要么现在签字给钱,要么等警察来了直接抓人!”
她把签字笔推到我面前,眼神里满是得意。
“你自己选吧!”
4
我扶着摇摇欲坠的母亲。
“我去趟洗手间,给我妈清理一下衣服上的油污。”
我压抑着喉咙里的血腥味,声音嘶哑地提出要求。
刘梅警惕地盯着我。
“去什么洗手间?想在里面销毁证据?”
“让她去。”
陈刚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反正大门锁着,谅他们也翅难飞。”
我护着母亲挤进通往后厨的仄过道。
洗手间就在后厨通风口的旁边。
我刚拧开水龙头,通风口百叶窗后突然传来刻意压低的窃语声。
是陈刚和刘梅的声音。
“老公,这招真能行吗?那小子脾气硬得很,万一他死咬着不签字怎么办?”
“他敢!”
陈刚的声音透着阴狠,“老太婆就是他的软肋。监控我早删净了,那银佛上面只有老太婆的指纹。”
“只要警察一到,罪板上钉钉。”
刘梅咯咯地笑了起来。
“还是你聪明,趁乱把东西塞进去。不过,十八万是不是太少了?”
“你懂个屁!”
陈刚冷哼,“十八万只是个引子。”
“等他怕老太婆坐牢,我再拿出那份十年包桌的霸王合同他签。”
“只要有了那份合同,咱们店就能拿着去银行做抵押贷款。”
“到时候,澳门赌场那三百万的天价赌债就有救了!”
水龙头里的冷水哗啦啦地流淌。
我站在洗手台前,凉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
原来如此。
本没有什么散客流失费,也没有什么兄弟情深。
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为了填补赌债而策划的绞局。
我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
“妈,别怕。”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安慰母亲。
我回到大厅,食客们的谩骂声依然不绝于耳。
我走到桌前,从地上捡起那支签字笔。
陈刚见状,立刻换上了一副救世主的姿态。
他把合同往我手边推了推,大声向全场宣告。
“大家看好了啊,我陈刚不是那种赶尽绝的人。”
“只要你把这借条和合同签了,保证以后继续给店里带客源。”
“念在旧情的份上,今天这的事,我就不送你们去坐牢了!”
我没有反驳,握着笔,重重地在两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接着,我按上印泥,在签名处按下鲜红的手印。
“签完了,开门。”
我护着浑身发抖的母亲,走向大门。
刘梅一把夺过合同,确认无误后,脸上爆发出狂喜。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门锁,像赶走一条流浪狗一样,用力将我们一家人推出门外。
“赶紧滚!以后每个月记得按时交包桌费,少一分钱我都报警抓你妈!”
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关上。
我站在初秋的冷风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我前脚刚迈出台阶。
陈刚和刘梅的手机,在同一时间疯狂地响了起来。
隔着玻璃门,我清晰地看到陈刚接起电话,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退订系统的自动提示音。
刚签的两百桌开工宴的订单被强制取消
紧接着,对街那家一直被陈刚打压的死对头酒楼,突然降下两条巨大的红色横幅。
“热烈欢迎陈总公司旗下全系餐饮业务入驻本酒楼!”
“庆贺签下十年独家战略协议!”
还没等陈刚反应过来,刘梅的手机也炸了。
供货商的催债电话、银行的贷款逾期警告,打他们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