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夜里楚越躺下时,我背对着他还没睡。
他大概以为我已经睡熟了,掏出手机轻声地发语音,语气满是温柔和迁就。
“没事,我哄哄她就行了。你身子不好,早点休息。”
不用想,我也知道通话的对象是苏念辞。
我紧紧地闭上眼睛,不想再听。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没人,床铺是冷的,楚越早就起来了。
我本以为他已经去了公司,却没想到下楼时,看到他坐在沙发上。
“栩栩。”
他的神色不算太自然,却开口喊住我:“你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咱们再去婚庆公司那边确认一下流程。”
“我昨天都和亲戚们说过了,给你补办一场。”
似乎是怕我不相信,他还特地调出手机界面,给我看全员通过的审批界面。
“不用了。”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打算把话跟他说透,楚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越哥,我迷路了。”
苏念辞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楚越的神色骤然紧绷,他猛地站起身。
“你现在在哪?别怕,我马上就到。”
楚越挂了电话急匆匆地出门,越过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语气有些犹豫。
“念辞迷路了,我去接她一下。你在家等我,回来了我们再去婚庆公司那边。”
“嗯。”
我没有像从前那样质问争吵,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楚越的眉头皱了皱,似乎对我的平静感到几分不适,但终究还是苏念辞的安危占了上风。
他离开后,婚庆公司那边发来消息,说还有一些手续需要我到场办理。
我独自打车过去的。
从前我总把楚越规划进自己的未来,事事都期待两人一起参与。
可事实上没有他,这些事情我一样可以做得很好。
“江小姐,您确定要取消全部的预定吗?”
“确定。”
我以为自己会崩溃落泪,可除了腔中的酸涩,其余的并没有太多感觉。
其实我早就该意识到,在无数的提案和驳回中,我已经失去过他太多次了。
填表、核算、退款。
扣除了订金,剩下的钱很快就打到了我的账户里。
楚越在这方面倒是从不对我吝啬。
办好手续走出负责人办公室,路过试纱区的时候,两道熟悉的身影撞进眼底。
苏念辞穿着一条缀满碎钻的婚纱,笑意盈盈地在楚越面前转了个圈。
头纱跟着裙摆一起飞扬,荡起一圈儿涟漪似的风。
那条婚纱,是我花了半年的时间、熬了无数个夜、查了无数资料亲自设计的。
我和楚越说过,要做他独一无二的新娘。
何其可笑的是,我的订婚布置给了苏念辞、婚纱给了苏念辞、就连楚越我都让给她了。
大约是没想到我出现在这里,楚越脸上的笑僵住,随即变成了一种介于愤怒和不耐之间的神色。
他大概是认为我跟踪他来到这里。
“江栩栩,你怎么在这?”
不等我回答,楚越就压低了声音。
“念辞说想趁着身体还好的时候穿一次婚纱,所以......”
4
苏念辞被我吓到,下意识地往楚越身后躲,她抓着楚越的胳膊,手腕上的东西却深深扎进我眼底。
母亲留给我的镯子,她唯一的一件遗物,被楚越戴在了苏念辞的胳膊上。
“你手上的东西是谁给你的?摘下来!”
我几乎是咆哮出声,苏念辞吓得一愣,顿时眼底蓄满了泪水。
“对不起,栩栩姐,你别生气。我摘下来、摘下来就是了。”
她一边楚楚可怜地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将镯子褪下来,却在递给我的时候,手指一松——
那只镯子狠狠砸在地上,摔成碎片。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双膝重重地磕在地上,伸出手去想把那些碎片拼凑起来。
“对不起,栩栩姐、楚越哥,我不是故意的......”
苏念辞还在柔弱地道歉,我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耳朵里只剩下巨大的轰鸣。
我猛地站起身朝着苏念辞伸出手,几乎想将她撕碎,楚越却立刻将她护在了身后。
“栩栩,你冷静点儿!碎了就碎了,我到时候再给你买个更好的。”
他疾言厉色,我的手却一下顿住了。
“楚越!你明知道那个镯子是我妈留给我的......”
我的声音哽咽,眼泪不受控制地大滴大滴滑落,颤抖到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楚越神色一凛,仿佛才想起来一般,他放缓了语气,却还在为苏念辞开脱。
“念辞不是故意的,它已经碎了。到时候我给你找最好的工匠把它修好。”
我没有再理会,蹲下来将碎片一点点地收集起来,任由锋利的口子将手指划破,鲜血淋漓。
回到家后,我找了个盒子,将镯子的碎片收好。
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群里跳出几张照片,图上的苏念辞搂着楚越的胳膊。
我不想再看,正准备关掉消息,审批的提示却跳出来。
「想和楚越哥拍一套婚纱照」
下面是苏念辞发的语音:“拜托了,我想和越哥留下一点纪念,就当是满足我的心愿了。”
声音很甜,带着撒娇的意味,站在旁观人的角度,确实惹人怜惜。
我按下同意,调出界面退出了群。
我拉出自己的行李箱,将东西一一收拾,除了几件衣服之外,其余的都没带。
将订婚戒指丢进垃圾桶后,我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从来都不属于我的家。
订机票时,我选了距离最远的海市,因为我从小就很喜欢大海,曾一度想过要在海边定居。
我想去去年放假的时候,我提过想和楚越一起去海市旅行,但苏念辞想去看雪。
所以她一票否决了我的提议,楚越安抚着我说下次再去,转身就订了票带苏念辞去了北方。
这种可笑的审批游戏,以后我再也不需要玩了。
机舱内响起提示音:“......飞机即将起飞,请关闭电子设备。”
我看着楚越打来的电话,按下了关机。
“还是打不通吗?楚越哥哥。”
苏念辞看着楚越的通话界面,扒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出声。
“对不起啊,越哥。我没想到栩栩姐会这么生气。”
“没事儿,不是你的错。”
楚越烦躁地将手机塞回口袋里,又抬起手揉了揉苏念辞的脑袋。
江栩栩要闹脾气就让她去闹,反正最后总会回来的。
把苏念辞送回家,楚越才收到婚庆公司的短信。
「尊敬的楚越先生、江栩栩女士,您预定的订婚典礼已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