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周五晚上,还是那家饭馆,还是那个包间。
只是这一回李响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五十来岁肥头大耳的男人,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笑得满脸褶子。
李响忙不迭地介绍。
"哥,这位是魏总,做的大老板,看上了咱们这个。"
老魏眯着眼上下打量我,点了点头。
"陈老板,久仰久仰,李响可没少夸你,说你是个人物。"
我笑着握手不卑不亢。
"魏总客气。"
寒暄几句酒过三巡,李响话锋一转,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推到我面前。
"哥,今天喊你来就为一件事。"
"这个咱俩合伙,你出人我出,股权一人一半。"
"合同我都拟好了,你签个字明天就能开工。"
老魏在旁边帮腔。
"陈老板,这可是块肥肉,多少人想一脚都没这个门路。"
"你是李响的兄弟,我才给你这个机会。"
两人一唱一和,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催我当场签。
我没急着表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我先看看合同。"
李响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堆起笑。
"看什么看,咱俩谁跟谁,还能坑你不成?"
"快签吧,机会不等人。"
我没理他,把那沓合同拿起来,一页一页从头到尾翻得极慢。
前两页写得漂亮,什么共同创业、携手共赢、兄弟同心,字字透着热乎。
翻到第三页,我的眼神一下冷了。
第三页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乙方陈屿同意受让甲方李响名下公司全部股权,并连带承担该公司全部债务。
包括但不限于工程欠款、农民工工资、材料货款、对外借款及利息。
股权变更完成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乙方陈屿。
我盯着那几行字,血一点点往头顶冲。
这哪是什么合伙。
这是要把我直接推去当法人,去背那一屁股烂账。
我面上不显,只把合同轻轻合上,抬起头笑着说。
"合同写得挺细。"
"这样,我回去再研究研究,明天给你答复。"
李响急了。
"还研究什么呀!机会难得今天就得定!"
老魏也在旁边施压,脸色沉下来。
"陈老板,做生意最忌讳犹犹豫豫。"
"这多少人抢着要,你要是不签,我可就给别家了。"
我笑了笑,把合同轻轻放回桌上。
"魏总这话说的。"
"真金白银的事,我总得看仔细了再签,这是对您负责。"
我说得慢语气却很稳,李响和老魏对视一眼,到底没敢硬。
临走前我不动声色,用手机把合同的每一页都拍了下来。
回到家我连夜把李响的底又查了一遍,这一查全对上了。
那第三页的债务承担和法人变更,就是要把烂尾工程的债全甩到我头上。
而那个魏总老魏本不是什么人,他就是李响的债主,一个放的。
李响欠了老魏三百多万,被得走投无路,这才想出金蝉脱壳这一招。
把公司甩给我,自己拿钱跑路。
我查到,李响连跑路去外地的票都买好了。
我盯着那张车票截图看了很久,心里那点火彻底烧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把证据整理好,拨通了李响的电话。
"响子,明天下午老地方,我把合同签了。"
电话那头李响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合不拢嘴。
"哥,我就知道你早晚想明白!"
"你放心,跟了我,吃香喝辣!"
我挂了电话,眼神冷得像冰。
签?
我是要去把这份合同砸回李响脸上。
4
第二天下午,我出现在李响的办公室里。
不过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身后跟着张律师,还跟着两个被李响欠了工钱的工头。
办公室外已经围了不少人,有被拖欠工资的工人,有来讨债的材料商,还有几个听说消息赶来看热闹的同行。
李响正在里屋跟老魏商量着怎么分钱。
一抬头看见我,他先是一愣,随即堆起笑。
"哥你来了!合同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签字呢。"
他一边说一边把合同往前推。
我没接。
我扫了一圈办公室,笑了笑,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响子,签字之前,有件事我想先跟大家说清楚。"
李响脸色一变,隐隐觉得不妙。
"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包里掏出那份合同,当众翻开第三页。
"这份合同,你跟我说是合伙赚钱。"
"那我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念念这第三页。"
我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念得极慢。
"乙方同意受让甲方名下公司全部股权,并连带承担该公司全部债务。"
"包括工程欠款、农民工工资、材料货款、对外借款及利息。"
"股权变更完成后,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乙方。"
念完,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那几个工头的脸色一下变了。
"李响,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欠我们工钱,想把这烂摊子甩给陈老板?"
李响脸涨得通红强撑着说。
"胡说什么!我这是合伙,是带他一起赚钱!"
我没理他,又从包里掏出几张纸。
"好,那你再看看这个。"
我把李响公司的负债清单一字排开。
"工程款被挪走七百八十万。"
"农民工工资欠了两百三十万,一分没发。"
"材料货款压了两百多万。"
"还有你欠老魏的三百多万。"
"李响,你这家公司早就资不抵债了,你跟我说这是稳赚?"
李响的汗唰地下来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抬起头,看向坐在一旁脸色已经不太对的老魏。
"还有这位魏总,你说他是人。"
"可我查了,他本不是什么人,他就是个放贷的。"
"李响你欠了他的钱还不上了,就想着把我拉进来替你扛,我没说错吧?"
老魏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李响急了脱口而出。
"你、你血口喷人!这是你自己贪,才想签!"
我看着他缓缓笑了。
"我贪?那这份合同里,债务全部由乙方承担,是写给谁看的?"
李响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李响,你把我当傻子,把工人当垫背,把兄弟往火坑里推。"
"今天这账,该算算了。"
办公室里工头们已经围了上来,债主们也在门外探头。
一个工人挤到前面,嗓子都劈了。
"陈老板,我们信你,这钱今天得有个说法!"
我点点头,然后举起手机,声音冷了下来。
"李响,我再问你最后一句。"
"你那天在饭桌上,是不是说过,签了你就是法人,债务都归你?"
我看着他,拇指缓缓按在了手机的播放键上。
李响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