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大概是我的目光太冷,顾承泽终于察觉出不对。
他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你这么看着我什么?”
我盯着他,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我那把钥匙的位置,除了我,只有你知道。”
“许晓晓是怎么找到的?”
顾承泽脸色僵了几秒,随即不耐烦地承认:
“是我告诉她的,行了吧?”
“晓晓想给你准备惊喜,问我什么东西最能让你情绪激动,我就随口提了照片。”
我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
即使早有猜测,亲耳听见时,心口还是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为什么?”
“她说你平时太闷了,想给你点。”
“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你生能热闹点。谁知道你这么斤斤计较?”
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我忽然想起,刚和他在一起时,我也曾和他讲过那些往事。
说许晓晓一件件毁掉妈妈留给我的遗物,说起爸爸的冷漠,继母的无视,
那时的他听得红了眼,紧紧抱住我。
说以后有他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我。
可此时此刻,我只觉得荒唐。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么差,
居然爱了这样的人七年,还想要和他结婚。
顾承泽见我不说话,语气软了下来。
“安宁,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等我们结婚,有了孩子,你就不会再惦记那些照片了。”
我笑了。
“你放心。”
“以后,我不会因为这些事跟你闹了。”
顾承泽以为我终于想通,明显松了口气。
“早这样不就好了?”
“你该分清楚,谁才是以后陪你过子的人。”
我点头。
等他离开,我立刻联系了婚庆公司。
年底的订婚宴,取消。
婚纱摄影、场地布置和司仪,也全部联系退款。
手机不断弹出退款成功的提醒。
七年的感情走到最后,能退回来的,也不过只有这几笔冰冷的数字。
晚上,公司发来了正式调任文件。
我签好名字,把证件和四季衣物装进行李箱。
刚合上箱盖,爸爸和继母便拿着订婚宴座位表走了进来。
继母指着主桌旁的空位,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安宁,你为什么要给一个死人留位置?”
“我照顾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订婚当天那么多亲戚都在,你是想让所有人笑话我吗?”
我看着她,只觉得讽刺。
这些年,她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留给许晓晓,
每次许晓晓欺负我,她不但从未阻止,反而总着我这个受害者低头道歉。
可如今从她嘴里说出来,她倒成了含辛茹苦将我养大的“母亲”。
她哭得浑身发抖。
爸爸脸色骤沉,扬手便狠狠抽了我一巴掌。
“啪——”
我被打得偏过头,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很快泛起血腥味。
“你妈早死了!”
“苏兰养了你这么多年,她就是你妈!”
我没有哭,也没有争辩。
“行。”
“这个位置不留了。”
他们以为,我又一次服软了。
可他们不知道,不只是那把椅子。
这个家,还有他们,我都不要了。
房门关上后,我给中介打去了电话。
“我要卖房。”
4
这套房子是妈妈的婚前财产。
她去世前,早已过户到我名下。
他们既然容不下妈妈留下的任何东西,那就更没资格继续住在妈妈的房子里。
第二天下午,许晓晓突然给我发来消息。
“姐,我知道错了,这次是我做得太过分了。”
“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今晚补偿你。”
后面跟着一串跪地道歉的表情。
我没回复。
我已经不想再理会她的任何把戏,只想回去拿走房产证。
晚上我推开家门,客厅里一片昏暗。
十几白蜡烛在地上围成一圈,惨白的烛光映得满屋人影晃动。
许晓晓背对着我,穿着一条复古黄裙,头上戴着珍珠发卡,长卷发披在肩头。
我浑身的血瞬间冻住。
因为她的那身打扮,和照片里曾经的妈妈一模一样!
她缓缓转过身,捏着嗓子朝我笑。
“安宁,妈妈回来看你了。”
一旁的继母满脸欣慰。
“晓晓为了还原你妈年轻时的样子,跑了一下午才买齐衣服,可用心了。”
爸爸也说:
“晓晓都愿意扮成一个死人的样子哄你了,你可得知足。”
许晓晓走到我面前,学着妈妈照片里的神情,抬手想摸我的脸。
“安宁乖,别怪晓晓。”
“妈妈在天上看着呢,妈也觉得你这个姐姐太小气了。”
我一把打开她的手。
“许晓晓,你疯了吗?”
结果她笑得更加得意。
“怎么,不像吗?”
“爸爸说了,我这样比你妈年轻时还漂亮。”
我想去扯她的衣服,却被顾承泽拦住,他手里还拿着正在拍摄的手机:
“就是个玩笑,你就配合晓晓一回,怎么了。”
许晓晓趁机端出一个铁盆,盆里竟然装着我锁进抽屉的照片碎片。
“妈妈都回来了,这些破照片也没用咯。”
她划亮火柴,直接扔进盆里。
火焰猛地窜起。
“不要!”
我扑过去,顾承泽从身后死死抱住我。
“安宁,别发疯!”
“晓晓是在帮你跟过去告别!”
妈妈残缺的笑脸迅速蜷缩、焦黑,最后一片照片也彻底化成灰烬。
许晓晓立刻冲我笑。
“姐,你看,一片都没剩。”
“这是不是说明,阿姨已经原谅我了?”
我看着火盆里的灰,忽然不挣扎了。
如果妈妈知道,我为了几张照片被他们折磨的死去活来,一定会为我难过。
我不想她担心。
我擦去眼泪,轻声说:
“好。”
“我不计较了。”
我径直回房,从保险柜里取出房产证和所有重要证件,提起行李离开。
出门前,所有人都围着许晓晓夸她有心,没人察觉我的离开。
我停掉爸爸的医药费代缴,冻结继母和许晓晓一直使用的生活费副卡。
又找出顾承泽当初和我借钱时的借条,
整整六十万,
从前我以为早晚会成为夫妻,从没催他还过。
我把所有资料,一并发给当律师的朋友。
“帮我。”
“顾承泽欠我的钱,让他连本带利的还我。”
“还有许晓晓侮辱逝者,我也要追究到底。”
这一次,他们谁都别想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