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客舱里的哭喊渐渐低了下去。
三百多名乘客都在等我开口。
我看了一眼燃油表。
还有十分钟。
“我们的飞机目前遭遇紧急情况,正在申请紧急降落。”
“但在此之前,我必须承认一件事。”
我喉咙发紧,每个字都像刀刃划过。
“五年前,我在婚礼当天抛下了我的妻子陆晚琳。”
“是我婚内出轨,为了另一个女人背叛了她。”
驾驶舱外一片死寂。
片刻后,压抑的议论轰然炸开。
周景川猛地别过脸,眼眶通红。
他知道五年前发生过什么。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说的没有一句是真话。
陆晚琳却笑出了声。
“告诉他们,你是个忘恩负义、连婚礼都敢逃的畜生。”
“说这是老天人对你的惩罚,所以才害得他们和你困在一架飞机上!”
我死死攥住话筒。
“我是个忘恩负义的畜生。”
“今天的空难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是我连累了所有人。”
机舱内瞬间骂声四起。
“你遭,凭什么拖着我们一起死!”
“现在忏悔有什么用,赶紧把飞机降下去!”
“畜生!你想死就自己去死,别拉我们陪葬!”
有人崩溃哭喊,有人愤怒地拍打座椅。
乘务员拼命维持秩序,整个客舱乱成一团。
陆晚琳听着那些骂声,语气愈发愉悦。
“沈砚舟,这都是你欠我的!”
“现在,开打吧。”
我摘下机长帽,抬手狠狠扇向自己。
陆晚琳慢悠悠地开口。
“太轻了。”
“重来。”
我咬紧牙,再次扬起手。
一下又一下。
掌心很快麻木,脸颊高高肿起,耳朵里嗡鸣不止。
嘴角裂开的血顺着下巴滴落,在白色制服上晕开刺目的红。
飞机仍在剧烈颠簸。
我几次被甩向座椅,又撑住身体继续。
稍有停顿,陆晚琳便冷笑着催促。
“怎么不打了?”
“你不是最在乎乘客吗?”
“想让他们活,就打得再响一点。”
周景川双眼赤红。
“陆晚琳,你还算个人吗!”
“他已经照做了,立刻开放跑道!”
“闭嘴。”
陆晚琳厉声打断他。
“少一下,轻一下,我就让你们继续盘旋。”
飞机突然猛烈倾斜,刺耳的失速警报随之响起,乘客的尖叫声瞬间淹没整座机舱。
陆晚琳却还在耳机里冷冷催促。
“别管他们,继续。”
“少一下,我都不会开放跑道。”
视线渐渐模糊,我的半张脸逐渐失去知觉,鲜血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直到右侧发动机的火警再次亮起,陆晚琳才终于叫停。
我扶住控制台,脸肿的不成样子,更直不起腰。
“立刻开放跑道。”
她欣赏了几秒我的惨状,才轻笑一声。
“早这么听话,不就不用受罪了吗?”
导航系统随即收到新的进近数据。
“允许使用零七码跑道。”
“航向零六八,下降至两千四百米。”
瞬间的安静后,客舱里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哭声。
周景川立刻输入数据,飞机开始转向下降。
我却盯着雷达,没有半点放松。
因为我看到一道深紫色回波,正横在预定航线上。
看清状况的那一刻,周景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机长,前方是强下击暴流。”
“我们现在只有一边发动机,一旦进去,本拉不起来。”
我抬头望向翻滚的雷云。
陆晚琳给我们的本不是生路——
而是一条足以埋葬三百二十七个人的死亡航线。
4
“陆晚琳,立即更换跑道!”
我重新按下通话键。
“零七码进近方向存在强下击暴流,风速也完全超过安全标准。”
“以本机当前状态,本无法在这条跑道降落!”
可耳机里传来她恶魔般的声音。
“跑道已经给你了。”
“能不能降落,是机长的能力问题。”
周景川迅速调出机场地面信息。
下一秒,他突然低骂一声。
“零七码跑道甚至没有完成清场!”
“尽头还有两辆维修车,跑道中段的施工人员也没有撤离!”
我看向下方。
云层的缝隙间,零七码跑道灯光昏暗。
数个橙色光点停在跑道中央,本没有移动的迹象。
即使我们侥幸穿过下击暴流,也会在落地后撞上维修车。
这不是疏忽。
陆晚琳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让这架飞机安全落地!
只要飞机坠毁,她就可以把一切推成我的作失误。
“陆晚琳你恨我,想让我死,可以冲我一个人来!”
我死死盯着翻滚的雷云。
“为什么非要拉着这么多无辜的乘客给我陪葬?!”
她笑了,声音里带着恨意。
“无辜?”
“五年前,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婚礼上,让我当着所有亲友的面沦为笑话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无辜?”
“他们既然坐上了你的飞机,就该陪你一起还债!”
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她已经疯了。
我摘下耳机,转头看向周景川。
“把刚才所有通话保存好。”
“如果我们回不去,至少要让人知道,这架飞机为什么会坠毁。”
周景川眼眶通红,用力点头。
“是,机长!”
我调出机场平面图,目光落在另一条尚未开放还在施工的跑道上。
那里没有地面引导,也没有亮起进近灯。
但至少,它没有被雷暴覆盖。
“退出零七码航线。”
“转向横风跑道。”
周景川猛地看向我。
“机长,那条跑道没有开放!地面情况也无法确认!”
我握紧纵杆。
“我知道,但是我们至少不能让这么多乘客死在雷暴里。”
飞机开始偏离陆晚琳指定的航线,刺耳的警报声立刻响彻驾驶舱。
她很快发现了我们的动作。
“沈砚舟,你想什么?”
“立刻返回原航线!”
我重新戴上耳机,声音出奇平静。
“从现在开始,这架飞机不再接受你的指挥。”
陆晚琳的呼吸骤然急促。
“你敢违抗我的命令?”
“没有我的许可,没有任何一条跑道会为你开放!”
“沈砚舟,你会害死所有人!”
我冷冷打断她。
“真正想让他们死的人,是你。”
“如果我们能活着落地,我会把所有录音亲手交给调查组。”
陆晚琳尖声怒吼。
“沈砚舟,回来!”
“你敢脱离我的指挥,我会让你这辈子都不能再开飞机!”
我不再理会她,直接切断了频道。
随后打开了全舱广播。
“各位旅客,我是机长沈砚舟。”
“因为我的私人恩怨,塔台拒绝了我们的紧急迫降申请,还将飞机引向一条无无法降落的跑道。”
“对不起。”
客舱里瞬间一片哗然。
我压下口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承诺。
“我不敢奢求大家原谅,但我是这架飞机的机长。”
“从现在起,我不会再服从错误指令。”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坚守驾驶舱,尽一切可能把大家带回地面!”
苏蔓立刻接过广播。
“所有乘客系紧安全带!”
“低头,弯腰,双手抱头,做好防冲击准备!”
燃油只剩四分钟。
横风跑道仍是一片漆黑。
周景川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额头全是冷汗。
“机长,没有灯光,我们只能凭仪表找跑道。”
我压低机头,开始最后转向。
“只要我还握着纵杆,就绝不会放弃。”
“我们拼了!”
就在飞机对准横风跑道的瞬间,右侧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火光猛然从机翼下方炸开!
右侧发动机转速瞬间归零。
飞机骤然倾斜,朝着漆黑的城市坠去!
我用尽全力拉住纵杆。
“所有人都抓紧了!”
“我们现在迫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