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电话那头,裴聿明的声音陡然拔高。
“沈微吟,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萱芷是我亲妹妹,我这个做大哥的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你应该。”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流水账单,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那是你们裴家的事。”
“但你不能拿着共同账户里的钱去装大方。”
“我没动共同账户的钱。”
“但你断供了房贷,把本该属于家庭的支出转移到了我一个人头上。”
直接切断了他的狡辩。
“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把欠的三个月房贷,一万八,打进账户里。”
“如果不打,明天我就去银行申请暂停还款,让房子逾期。”
裴聿明急了。
“逾期会影响征信的。”
“房子是两个人的名字,要黑一起黑。”
“你疯了吧。”
“我是认真的,你可以试试。”
没有再给他反驳的机会,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晚上十一点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共同账户里转入了一万八。
我冷笑一声,截了图,保存在一个新建的加密文件夹里。
第二天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她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焦虑。
“微吟啊,你爸这两天胃疼得厉害,去医院查了。”
心里猛地一紧。
“查出什么了?”
“医生说是胃部有个肿瘤,良性恶性还得做个穿刺活检,但建议尽快做微创切除。”
“手术费加后续的住院药费,大概要准备个四五万。”
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妈,钱的事你别管,我来出。”
“你刚生完孩子,哪里来的钱?我跟你爸手里还有点定期。”
“你们的钱留着养老,这事交给我。”
挂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我手里有几万块的存款,但大部分套在一只封闭期还没到的基金里。
目前能动用的活期只有一万出头。
走到客厅,裴聿明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我爸要做个手术,需要准备五万块钱。”
裴聿明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严重吗?”
“需要马上做微创。”
“那你赶紧让咱爸做啊,这事不能拖。”
头也没抬,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无关痛痒的敷衍。
“我手里的活期不够,你卡里有钱,先转四万给我。”
游戏音效戛然而止。
裴聿明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我。
“四万?”
“对。”
他皱了皱眉头,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微吟,不是我不借,是我最近真的没钱了。”
“你年终奖刚发了六万。”
“那钱我拿去买了一款一年期的产品,死期的,取不出来。”
看着他的眼睛,我想从里面找出一丝愧疚,但我失败了。
“取不出来,还是不想取?”
“我是真取不出来。”
叹了口气,他靠在沙发背上。
“再说了,岳父做手术,这笔钱应该由你们家自己想办法。”
“毕竟那是你爸,又不是我爸。”
“他平时在老家生活,生病了也是你们沈家的事。”
甚至还对我露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
“谁的爸,谁负责。”
“谁受益,谁付费。”
他把我在月子中心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突然觉得恶心。
“好。”
第 4 章
没有争吵,也没有哭闹。
转过身回到了卧室,我反锁了房门。
拨通了经理的电话,支付了高昂的违约金,强行把那笔基金赎回。
三天后,我爸顺利做完了手术。
而我,也彻底完成了对家里所有财产的物理隔离。
把每一张共同绑定的卡全部解绑。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年底。
北方的冬天冷刺骨。
除夕夜前夕,婆婆曹秀兰为了省那几十块钱,去城郊的早市买了一堆不新鲜的劣质海鲜。
晚上吃完,她就开始上吐下泻。
折腾到半夜,突然从马桶上栽倒在地。
裴聿明慌乱地把我叫醒,我们连夜把她送进了市中心医院的急诊。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头疼。
医生拿着片子出来的时候,脸色很沉。
“患者本身就有高血压,这次剧烈腹泻导致情绪急躁,突发脑溢血。”
“出血量很大,压迫了神经中枢,现在必须立刻转入ICU,准备开颅手术。”
裴聿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那赶紧做啊。”
“去缴费窗口先交押金,手术费和ICU的费用,初步预估要十四万。”
裴聿明的腿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
靠着墙,他慌乱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过了几分钟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微吟,我卡里只有几千块了。”
“我的钱都买了,取不出来。”
“你卡里还有存款,你刚发了年终奖对不对?”
手指像铁钳一样捏得我生疼。
“先转过来,救我妈。”
低头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缴费单。
上面赫然写着“十四万”。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拿手机,也没有任何动作。
裴聿明急了。
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那是我妈。”
“你到底有没有心。”
抢救室外的灯光惨白,打在他的脸上,显得狰狞又可笑。
我抬起头,很平静地看着他。
就像几个月前,他在产房外看着因为没有打无痛而痛得死去活来的我一样平静。
“手术是救。”
“不能走家庭公账。”
清清楚楚地吐出每一个字,确保他能听得明明白白。
“谁受益,谁付费。”
裴聿明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疯了吗,里面躺着的是一条人命。”
“这是你亲口定下的规矩,我只是在遵守而已。”
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我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当初我疼得满地打滚的时候,你说那是女人必须要经历的一关。”
“今天,我也把这句话送给你。”
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皱的外套衣领。
“当儿子,总要经历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