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沈长庚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尊心，显然受不了这种当面的反驳。
“叶清猗，你别转移话题。”
他快步走下讲台，站在我面前。
“除了偷窥，你本无法解释你为什么知道这个错误。”
“那是只有我和她之间才知道的对话。”
徐蓁蓁立刻在一旁帮腔。
“就是啊。”
“你连人家的聊天记录都偷看，你还是不是人啊？”
“为了立学霸人设，你还真是不择手段。”
她转头看向物理老师。
“老师，这算是了吧？”
“必须给她记过。”
物理老师显然被这混乱的局面搞得有些头疼。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这事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下定论。”
他看了一眼手表。
“先上课。”
沈长庚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回到了座位上。
一整节课，班里都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窃取别人成果的小偷。
下课铃一响。
徐蓁蓁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大家注意一下。”
她站在过道中间，拍了拍手。
“下周的高校联合模拟面试，每个班只有两个名额。”
“本来老师定的名额，一个是长庚，另一个是叶清猗。”
她说到这里，故意拉长了声音。
“但是，我觉得让一个靠透题和偷窥别人聊天记录的人代表我们班去。”
“是对我们所有人的侮辱。”
班里立刻炸开了锅。
“对，凭什么让她去？”
“就是，她去了也是丢我们学校的脸。”
“把名额让出来。”
我把笔放进笔袋，拉上拉链。
这个名额，其实是老师硬塞给我的。
因为我是保送生，老师希望我去走个过场，给学校撑撑门面。
但我本身对这种模拟面试毫无兴趣。
六月份我还要进研究所的封闭，时间本来就很紧。
“这个名额，我本来就没打算去。”
我拿起水杯，准备去走廊接水。
“少来这套。”
徐蓁蓁拦住我的去路。
“你是知道自己去了会露馅，所以提前找台阶下吧？”
“网上都传开了，说你就是个不敢进考场的缩头乌龟。”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视频。
正是沈长庚昨晚发的那个匿名动员视频。
“不读书的人，最擅长包装自己。”
变调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我认识一个女生，靠搜题营造学霸人设，最后连考场都不敢进。”
徐蓁蓁把手机屏幕怼到我眼前。
“听听，这说的不就是你吗？”
“连网友都看不下去了。”
我垂眼看着那个视频。
桌上那支刻着“澈”字的钢笔，在屏幕里格外显眼。
那是沈长庚的网名“江澈”。
我高一时亲手刻在钢笔上，作为他生礼物寄给他的。
那时候，我们只是单纯的网友，因为一道数学题结缘。
我觉得他有思想，有锐气。
却没想到，他的锐气，最后变成了刺向我的刀。
我抬起头，看向沈长庚。
他正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这边。
没有阻止徐蓁蓁，也没有承认视频是他发的。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冷眼旁观着我被口诛笔伐。
“沈长庚。”
我越过徐蓁蓁，看向他。
“你也觉得，这个视频里说的人，是我吗？”
沈长庚顿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叶清猗，我不知道这个视频是谁发的。”
他还在撒谎。
“但我觉得，视频里的话没有错。”
“如果你真的有实力，为什么不敢和我们一起参加平时的统考？”
“为什么连高考都要搞特权？”
他微微低下头，用一种几乎是怜悯的语气说：
“其实你长得很好看。”
“你完全可以靠自己脚踏实地地去考一个普通的大学。”
“而不是用这种虚荣的手段，去抢占不属于你的东西。”
他自以为是地说教着。
仿佛他已经看透了我虚伪的本质。
我看着他这张熟悉的脸。
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不参加统考，是因为我的试卷和你们不一样。”
我平静地说。
“我不参加高考，是因为我不需要。”
听到我的话，沈长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不需要？”
他冷笑了一声。
“叶清猗，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你是不是以为，靠着家里那点关系，就可以一辈子畅通无阻？”
徐蓁蓁在一旁嘲笑出声。
“长庚，你跟她废什么话啊。”
“人家可是关系户，连高考都不放在眼里呢。”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发出了嘘声。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看她到时候怎么死。”
沈长庚看着我，眼中充满了失望和鄙夷。
“叶清猗，我本来还想劝劝你。”
“但现在看来，你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尊重和公平。”
“像你这种人，永远也不可能懂真正做学问的人的傲骨。”
他转过身，对徐蓁蓁说：
“走吧，别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下周的模拟面试，我会去和老师说，要求换人。”
他走得决绝，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睛。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傲骨。
凭空捏造、恶意揣测、自以为是。
这就是他所谓的傲骨吗？
真是个笑话。
第 4 章
下午的班会课。
班主任老李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
“同学们，距离高考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他的声音浑厚，带着些许疲惫。
“今天这节课，主要是做一下考前动员，顺便确认一下档案信息。”
老李在黑板上写下“脚踏实地，冲刺六月”八个大字。
“我希望大家在这最后的关头，不要浮躁，更不要搞什么歪门邪道。”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几十双眼睛，有意无意地朝我这边瞥了过来。
徐蓁蓁坐在前排，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老师，这话说得太对了。”
她举起手，站了起来。
“有些人平时就不脚踏实地，现在连课都不怎么上了。”
“这不仅影响班级风气，更是对我们这些拼命努力的人的侮辱。”
老李皱了皱眉。
“徐蓁蓁，你说谁呢？”
徐蓁蓁转过头，直直地指着我。
“我说的就是叶清猗。”
“老师，我要求公开她的平时成绩。”
“凭什么她可以不参加统考，可以随时请假？”
“如果不查清楚，我们全班同学都不服气。”
班里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对啊老师，公开成绩吧。”
“不然我们怎么知道她是不是一直在走后门？”
老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档案，又看了看我。
“叶清猗的情况比较特殊，学校有学校的安排。”
“你们现在的任务是管好自己，不要管别人。”
“特殊？能有多特殊？”
沈长庚站了起来。
他的出现，总是能轻易地把气氛推向最高。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地看着讲台。
“老师，我知道学校有些潜规则。”
“但这里是高三，是凭借实力说话的地方。”
他转过头，目光冰冷地锁死在我身上。
“其实，我前几天在网上发了一个视频。”
这句话一出，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很多同学开始交头接耳。
“原来那个很火的视频是长庚发的？”
“天哪，我就说视频里那个人听着怎么那么像叶清猗。”
“长庚太有勇气了，敢于揭露黑暗。”
我微微挑了挑眉。
他终于敢承认了。
沈长庚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做一个极其悲壮的决定。
“视频里那个买学霸人设、不敢进考场的人，就是叶清猗。”
他指着我，声音掷地有声。
“我之所以匿名，是想给她留最后一丝颜面。”
“但我发现，她本没有悔改的意思。”
“她不仅在网上骗人，在现实里还要霸占我们的资源。”
他大步走到我的课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叶清猗，你以为你买通了论坛的人，偷看了我的聊天记录，就能证明你会做那道物理题了吗？”
“你以为你用着来历不明的推荐信，就可以不用参加高考吗？”
“你这不仅仅是虚荣，你这是在侮辱我们所有人的努力。”
徐蓁蓁激动地鼓起掌来。
“长庚说得好。”
“这种毒瘤，就该把她赶出我们班。”
“滚出高三（1）班。”有人喊了一句。
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讨伐声。
“滚出去。”
“骗子！关系户！”
恶毒的语言像水一样向我涌来。
沈长庚站在我面前，看着我被千夫所指。
他双眼通红，像是一个捍卫真理的斗士。
他以为他是在除暴安良，是在维护这个世界的公平。
我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看着这群群情激愤的人。
看着沈长庚那张充满优越感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觉得极其荒谬。
“叶清猗，你到底要骗大家到什么时候。”
沈长庚问我。
“如果你还有一点羞耻心，就自己主动退学。”
“别等学校开除你，那会让你更难看。”
我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沈长庚，你真的觉得自己很聪明吗？”
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凭什么认为，你不懂的东西，就是假的？”
沈长庚被我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我的桌子。
“你还敢狡辩。”
“那你说，你不参加高考，到底是因为什么。”
就在他怒吼出声的同时。
教室虚掩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伴随着一声巨响，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全班瞬间噤声。
教导主任王铎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印着红头文件的档案袋，脑门上还带着些许汗珠。
他看都没看沈长庚一眼，径直穿过过道，走到我面前。
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恭敬。
“叶清猗同学，保送协议打好了。”
“你现在跟我去一趟校长办公室，签个字。”
王铎喘了口气，环视了一圈死寂的教室。
“京大物理研究所的老师，已经在那等了你半个小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