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们被重新押回金殿时,皇叔已经受了伤。
他的左臂全是血,玉玺却依旧死死抱在怀里。
几个皇兄跪在阶下,身上的铠甲破得不成样子。
看见我被抓回来,皇叔脸色骤变。
“朕不是让你们送公主走吗?”
母后冷声道:
“用不着你提醒。”
“密道里全是他的人。”
谢骁坐在龙椅旁,手里把玩着一枚先帝留下的白玉镇纸。
“陛下何必动怒?”
“本侯只是觉得,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我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心里有点不痛快。
那枚镇纸原本摆在父皇的书案上。
小时候我拿它砸过核桃。
父皇嘴上说我败家,第二天却让人把核桃全剥好了送来。
谢骁见我盯着他,笑着晃了晃镇纸。
“小公主喜欢?”
“等新朝立了,我把它赏给你。”
我皱起眉。
“那本来就是我的。”
“整个皇宫马上都是我的。”
谢骁语气随意。
“你若乖一点,或许还能继续住。”
贵太妃立刻骂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赏她?”
谢骁脸上的笑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皇叔面前。
“我耐心有限。”
“退位诏书,写。”
皇叔一言不发。
谢骁抽出一名叛军的长刀,架在大皇兄脖子上。
“你不写,我就从他开始。”
大皇兄红着眼睛吼道:
“父皇,别写!”
“儿臣宁死,也不认这个逆贼!”
谢骁手中的刀压下一寸。
血瞬间顺着大皇兄的脖子流下来。
淑太妃捂住嘴,险些哭出声。
那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
可她只是红着眼睛说:
“别怕。”
“你是皇子,别给先帝丢人。”
大皇兄重重点头。
“儿臣明白。”
谢骁啧了一声。
“一个两个,都挺有骨气。”
“那就看看你们的骨头有多硬。”
他指向我。
“把小公主带过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皇叔猛地站起来。
“谢骁!”
“你冲朕来,别动她!”
母后和贵太妃同时挣扎着挡到我面前。
几个皇兄更是疯了一样撞向身边的叛军。
“谁敢碰宝珠!”
“老子剁了他的手!”
可他们伤的伤,绑的绑,很快便被重新按倒。
谢骁看着眼前这一幕,像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
“原来她才是你们的软肋。”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
“早知道,我何必费这么大力气。”
他的手指刚碰到我,贵太妃便发了疯。
“把你的脏手拿开!”
她撞开身边的叛军,抬手便给了谢骁一巴掌。
啪的一声。
整个金殿都安静了。
谢骁偏着头,脸上慢慢浮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贵太妃也愣了。
大概是没想到真能打中。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看什么?”
“你脸欠抽,本宫手快。”
我差点笑出声。
不愧是贵太妃。
命可以不要,气势不能输。
谢骁舔了舔被打破的嘴角。
“好。”
“很好。”
他猛地掐住贵太妃的脖子,将她拖到自己面前。
我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放开她。”
谢骁看向我。
“心疼了?”
“求我。”
贵太妃艰难地喘着气,还不忘冲我摇头。
“别......求他......”
母后急得眼睛通红。
“谢骁,你若敢她,宝珠永远不会放过你。”
谢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
“一个被你们宠得连宫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的小废物?”
他松开贵太妃,任由她跌在地上。
随后俯身看着我,语气里满是恶意。
“公主殿下,离了这些女人,你会什么?”
我认真想了想。
琴棋书画,我好像都会一点。
但没有一样比吃喝玩乐更熟练。
于是我老实回答:
“会花钱。”
谢骁哈哈大笑。
殿内的叛军也跟着笑成一片。
母后却把我搂进怀里。
“会花钱怎么了?”
“先帝留了那么多东西,就是给她花的。”
贤太妃立刻附和:
“轮得到你们笑?”
“她今天就是要买下半座京城,我们也乐意。”
谢骁抬手,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他看着我,眼里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
“放心。”
“本侯不会你。”
“长成这样,了多可惜。”
4
谢骁这句话一出,母后抱着我的手骤然收紧。
贵太妃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一块碎瓷片便要扑过去。
“畜生!”
叛军按住她的肩膀,将她重新压跪在地。
谢骁看都没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
“新帝登基,总得有场像样的庆功宴。”
“听说小公主小时候跟淑太妃学过舞。”
淑太妃脸色惨白。
“她没学过。”
“你听谁胡说的?”
我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去年宫宴,我把她教的惊鸿舞跳成了老鹰抓小鸡。
淑太妃气得三天没吃下饭。
现在为了护我,她连这段黑历史都不认了。
谢骁勾起嘴角。
“不会也没关系。”
“长得好看,站在那里就够了。”
“等新帝登基,就让先帝唯一的血脉穿上舞衣,给满朝文武助兴。”
金殿里静了片刻。
下一瞬,母后摘下凤冠,狠狠砸在地上。
珠玉滚得到处都是。
“谢骁,你敢!”
贵太妃拔下头上最后一支金簪,抵住自己的脖子。
“宝珠若受辱,本宫今就死在这儿。”
“等玄甲军回来,看你怎么向天下交代!”
谢骁眼神一闪。
很快又笑了。
“玄甲军?”
“那群人远在北境,虎符也早跟着先帝下葬了。”
“等他们知道京城换了主人,本侯已经坐稳江山。”
母后挡在我面前。
“那你就试试。”
“今你若动她,满宫嫔妃都会死在你的登基大典上。”
“本宫倒要看看,一个死先帝妻女的逆贼,有几个百姓肯认!”
“臣妾和皇后一起。”
淑太妃站了出来。
“算我一个。”
贤太妃紧跟着开口。
后面的嫔妃也一个接一个挣脱搀扶,挡到了我面前。
“还有我。”
“想碰公主,先我们。”
“反正国都亡了,活着也是受辱,拼了!”
这些女人平里为了几匹料子、几盆新花都能吵得不可开交。
母后说贵太妃俗。
贵太妃骂淑太妃装。
淑太妃嫌贤太妃整不务正业。
可这一刻,她们却一层一层挡在我面前,谁都没有退。
我被护在最后面,连谢骁的脸都快看不见了。
心口那点火,却越烧越旺。
谢骁冷笑着拔出长刀。
“想死?”
“本侯成全你们。”
他一刀劈向最前面的母后。
我下意识冲过去,却有人比我更快。
贵太妃一把推开母后,刀锋贴着她的肩膀划过。
鲜血瞬间染红衣袖。
“你是不是有病!”
母后扶住她,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贵太妃疼得嘴唇发白,仍不忘还嘴。
“本宫要是死了,宝珠就少一个娘。”
“你死了,她顶多清静几天。”
“闭嘴!”
母后骂着她,手却死死按住她的伤口。
我看着那片血,忽然想起父皇去世前的最后一晚。
那时,他已经瘦得抱不动我了。
他屏退所有宫人,亲手将一只长命锁戴到我颈间。
“宝珠,这里面的东西,能号令父皇留下的三十万玄甲军。”
“他们不认圣旨,不认玉玺,只认它。”
年幼的我吓得缩回手。
“我不要,我不会打仗。”
父皇摸了摸我的头。
“父皇也不想让你打仗。”
“父皇只想让宝珠一辈子有人宠,想吃什么就吃,想玩什么就玩。”
“不到山河倾覆、退无可退的时候,永远别打开它。”
这些年,我一直很听话。
就连长命锁的机关都没碰过。
因为母后她们说,天下有皇叔撑着,宫里有她们护着,我只管做个快活公主。
可现在皇城破了。
皇叔被退位。
皇兄们跪在刀下。
宠了我十几年的女人们,正排着队替我去死。
这应该算退无可退了吧?
“愣着什么?”
谢骁对叛军挥了挥手。
“把这些女人拉开。”
“先带小公主去试舞衣。”
几名叛军蜂拥而上。
母后死死抱住我。
“宝珠别怕!”
贵太妃拖着受伤的手臂,再次挡到我面前。
“谁敢碰她,本宫咬死谁!”
我叹了口气。
伸手掰开颈间的长命锁。
咔的一声。
一枚玄黑色虎符落入掌心。
上面的“玄甲”二字,在金殿灯火下泛着冷光。
谢骁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越过母后,将虎符随手扔上御阶。
“玄甲军听令。”
“封锁皇城。”
殿外,忽然响起第一声战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