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签约那天,我请了半天假。
关上房门时,姜屿白刚好从客厅经过。
"去哪儿?"
"公司有个线上培训,我去咖啡店安静一点。"
他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回消息。
屏幕上是宋恬发来的语音。
我没有多看。
在咖啡店坐了两个小时,签完了电子合同,下载了南城设计院的员工手册。
入职时间定在下周一。
公寓已经安排好了,离办公楼步行十分钟。
新领导在邮件末尾加了一句:期待你的加入,知榆。
这句话简简单单,我却反复读了三遍。
回到家,客厅气氛很热闹。
宋恬坐在地毯上拆快递,裴令琛帮她递剪刀。
是一套露营装备。
沈临舟凑过来看。
"周末烧烤改露营?"
宋恬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在网上查了个营地,特别漂亮,刚好够搭两顶帐篷。"
裴令琛补充:"四人帐不够的话,再加一顶单人帐。"
"四人帐睡谁?"沈临舟问。
宋恬看了看在场的人,掰着手指头数。
"我和姐姐一顶,你们三个男生挤一顶?"
裴令琛摇头。
"三个挤一顶太热了,我和临舟一顶,屿白和恬恬不行。"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安静了一秒。
姜屿白从厨房端着水走出来。
"我和知榆一顶,恬恬跟临舟挤一下。"
沈临舟皱眉。
"我跟恬恬不合适吧。"
宋恬脸红了一下。
"那我自己睡单人帐好了。"
裴令琛立刻接话。
"你一个女孩子单独睡什么?到时候我睡车里,把帐篷让给你。"
最后方案定下来:宋恬和裴令琛共用四人帐,沈临舟和姜屿白一顶,我睡单人帐。
五个人的露营,只有我是独自一个。
我在沙发上翻看营地照片时,宋恬凑过来。
"姐,你觉得这个营地怎么样?"
"挺好的。"
"对了,你帮我看看这个菜单合不合理。"
她递过手机,上面列着烧烤食材清单。
牛肉四百克,鸡翅八个,玉米四,年糕四份。
四份。
"恬恬,你数少了。"
"嗯?"
"五个人,四份年糕。"
她愣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啊,我数错了,加上加上。"
她改成了五份,但我注意到玉米还是四。
我没有再提。
晚上,姜屿白来我房间。
他坐在床边,难得主动拉我的手。
"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忙了?感觉你不太开心。"
"没有。"
"别骗我,你最近话少了很多。"
他揉了揉我的发顶。
"生那天的事,你是不是还在意?"
"我说了没有。"
"那就好。"
他笑了,语气松快下来。
"其实恬恬前两天跟我说,她觉得你最近对她有点冷淡。"
我抬头看他。
"她让你来问的?"
"不是。"他顿了一下,"她是在意你的。"
"只是她性格敏感,你知道的,前男友那件事对她打击太大了。"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一直是最稳的那个,恬恬很依赖你。"
最稳的那个。
意思是永远不会倒,永远不用被扶,永远可以做别人的靠山。
他们从来不问这个靠山会不会累。
"知榆。"
姜屿白贴过来,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周末露营记得多带点调料,上次你调的烤肉酱大家都说好吃。"
我说好。
他满意地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出去了。
我关上门,站在窗边。
手机上跳出南城公寓的照片。
一室一厅,朝南,窗台上有人提前放了一盆绿萝。
比我在这栋房子里的房间小很多。
但那个房间,只属于我。
我把照片存到相册最深处。
又打开历,把下周一的闹钟定好。
距离离开,还有四天。
第 4 章
露营那天下了点小雨。
裴令琛在群里说改去他家的天台搞烧烤。
我提了两袋食材出门时,姜屿白已经开车去接宋恬了。
他发来一条消息。
【恬恬忘带外套了,我先绕一趟她家,你自己去令琛家吧。】
我说好。
公交车上人很挤。
两袋食材加起来将近二十斤,提手勒得手掌发红。
到裴令琛家楼下时,他正好从车库出来。
"怎么自己坐公交来的?"
"屿白去接恬恬了。"
他接过一袋东西,又看了看我的手掌。
"下次叫我,我来接你。"
下次。
又是下次。
上了天台,沈临舟已经在架烧烤炉。
宋恬穿着姜屿白的外套到的,袖子长出一截,她挽了两圈。
看见我,她笑着跑过来。
"姐,你猜我给大家准备了什么?"
她从背包里掏出五条手编绳。
每条上面穿着一颗不同颜色的琉璃珠。
"我跟着网上教程学了一星期,你们一人一条。"
沈临舟拿起蓝色那条,随手系在手腕上。
裴令琛选了黑色的。
姜屿白被宋恬亲手戴上了绿色那条。
剩下红色和橘色摆在盒子里。
宋恬把红色递给我。
"姐,红色最适合你。"
我刚伸手,她又犹豫了一下。
"不对,红色我记错了,这条是留给我自己的。"
她把红色收回去,戴在自己手腕上。
橘色推到我面前。
"橘色也好看的。"
我把橘色绳子系在手腕上,没说话。
烧烤开始后,我在铁网旁边翻肉。
沈临舟嫌我翻得慢,直接把铲子拿走了。
"你去切水果吧,这个我来。"
我进了厨房。
切完两盘水果出来,他们已经围坐在一起。
四个人举着啤酒罐碰杯。
裴令琛说:"来,敬我们的友情。"
宋恬仰头喝了一大口,被呛得咳嗽。
姜屿白拍她的背。
沈临舟递纸巾。
裴令琛把她的酒换成了橙汁。
我端着水果站在旁边,等他们碰完杯,把盘子放在了桌上。
姜屿白扭头看见我。
"来来来,你也举一个。"
我拿起桌上唯一剩下的纸杯。
是空的。
他们开了四罐啤酒,每人一罐,正好。
姜屿白把自己的罐子递过来。
"喝我的。"
我摇头。
"不渴。"
宋恬拉着裴令琛在天台边拍照。
城市的灯火很亮,风吹得头发到处飘。
裴令琛用手机给她录视频,嘴里念叨着"别动,背景刚好"。
沈临舟靠在椅子上刷手机。
我走到角落里收拾食材袋。
蹲下去的时候,听见宋恬在问姜屿白。
"屿白哥,你说我以后还能遇到好的人吗?"
姜屿白的声音很轻。
"怎么不能?你值得最好的。"
"可是上一段我付出了很多,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那是他不配。"
"那什么样的人才配呢?"
姜屿白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他说:"起码得像我们这样的,什么事都把你放在前面。"
什么事都把你放在前面。
我攥着垃圾袋,指甲掐进掌心。
他对别人说这种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的女朋友二十二岁生,连一句完整的"生快乐"都没收到。
我站起来。
天台上的四个人背对着我,靠在栏杆边看夜景。
姜屿白的外套搭在宋恬肩上。
裴令琛的手臂挡在她身侧,怕她靠栏杆太近。
沈临舟在旁边笑着说:"以后恬恬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没有人转过头看我。
我低头解开手腕上的橘色编绳,放在了烧烤桌上。
然后拎着垃圾袋下了楼。
电梯里,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南城设计院人事部发来的。
【沈知榆女士,您的公寓钥匙已快递寄出,预计后天到达。请注意查收。】
后天。
行李我已经打包好了。
房间里该留下的都留下了。
二十二年攒下来的,几样旧东西而已。
电梯到了一楼。
我走出单元门。
外面的雨比白天大了一些。
手机又震了。
是姜屿白。
【你去哪儿了?恬恬说她有话想跟你说。】
我看着那条消息,在雨里站了几秒。
然后把对话框关掉,打开了打车软件。
目的地一栏,我输入了火车站。
车到的时候,天台上的灯还亮着。
隔着雨幕,我似乎听见宋恬在喊我的名字。
但也可能只是风声。
出租车开出去两个路口,我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
沈临舟打来电话。
我没接。
裴令琛发来消息。
【知榆,你走了?外面下雨呢。】
姜屿白连着拨了三个电话。
第三个,我接了。
"你到底去哪了?恬恬在天台上等你。"
"我先回去了。"
"回去?你不说一声就走?"
"你们不是正聊着吗?我不想打扰。"
"你怎么又这样?"他压低了声音,"每次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你就这种态度。"
我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宋恬在远处喊:"屿白哥,知榆姐是不是不开心?是我的错吗?"
姜屿白对着电话说了最后一句:
"行了,你回家自己冷静冷静,明天我去找你。"
他挂断了。
不是我挂的。
出租车经过火车站东广场的时候,我让司机停了一下。
雨太大,售票厅门口没什么人。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然后买了一张后天凌晨去南城的票。
最早的那一班。
五点十二分发车。
那个时间,没有人会醒着。
凌晨四点半,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整栋房子安静得像没有人住过。
鞋柜上还放着昨天宋恬带来的一袋橘子,沈临舟买的那种薄皮小橘,宋恬最爱吃。
我弯腰换鞋的时候,看见门口多了一双新拖鞋。
粉色的,鞋面绣着小兔子。
是姜屿白给宋恬买的。
她上周说在我家待着没有专属拖鞋不方便。
第二天,鞋柜上就多了这双。
我在这间房子住了四年,门口的拖鞋架上,我的那双灰色棉拖被挤到了最角落。
出门前,我把钥匙放在了玄关的托盘里。
没有留纸条。
去火车站的路上,天还是黑的。
司机问我:"姑娘,这么早赶火车,出差?"
"搬家。"
"搬远吗?"
"挺远的。"
他没再问。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我把手机开了一下。
四十七条未读消息。
最新的一条是姜屿白凌晨一点发的。
【明天中午来找你,把话说清楚。】
再往上翻,沈临舟在家庭群里发了一句。
【知榆今天怎么了?回去好好跟她谈谈,别老让她一个人待着。】
裴令琛回复他。
【可能大家最近确实忽略她了。】
宋恬发了一长串。
【是我的错吧。自从我失恋,你们一直在照顾我,是不是让姐姐觉得被冷落了?但我真的没有故意的。姐姐是我最亲的人,我不想失去她。】
底下三个人齐齐安慰宋恬。
沈临舟说不是你的错。
裴令琛说你别多想。
姜屿白说知榆只是一时情绪不好,过两天就没事了。
他们在群里讨论了二十几条怎么安慰宋恬。
没有一条是在讨论怎么安慰我。
我把消息全部已读,然后退出了家庭群。
系统提示弹出来的时候,没有人在线。
检票口前,我把旧手机卡取了出来。
新号码是上周办的,只有南城公司的人有。
旧卡被我放进了行李箱侧袋的夹层里。
以后也许会重新开机看看。
也许不会。
列车准时发车。
我看着急速倒退的远方,安心的闭上眼睛:
“再见了,这座不属于我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