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把所有资料打印出来,连夜回了岳父家。
林薇昨晚没有回我们的住处。
她说寿宴结束得晚,要留下来帮父母收拾东西。
早上八点,我敲开门时,她还穿着睡衣。
看见我,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
我走进客厅,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到茶几上。
“我来拿回我的东西,十八万现金和腕表呢?”
林薇眼神闪了闪。
“现金还在我包里,表应该是酒店的人整理礼物时放错了,我正准备过去问。”
“放错了?”
我看着她。
“我把礼物交给你的时候,包装是密封的。为什么到了林浩手里,会变成一块假表?”
林薇的语气突然变得不耐烦。
“我怎么知道?”
“昨天那么多人,礼物全堆在一起,谁都有可能拿错。”
“你现在不想着怎么救公司,反而为了块表跑回来兴师问罪,有意思吗?”
我没有接她的话。
“爸真的给过我五百多万?”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几秒后,她勉强笑了笑。
“林浩说的话你也信?爸喜欢在亲戚面前撑场面。”
“卖房也好,给你钱也好,可能只是他说出来让自己有面子的。”
“你回公司吧,别在这里添乱。”
她拿起手机和车钥匙。
“我去酒店找表。”
临出门前,她又停下来叮嘱我。
“爸身体不好,你千万别他。”
大门关上后,我在客厅坐了下来。
不到半个小时,岳父和林浩回来了。
两人手里拿着房产中介的资料,显然真的在准备卖掉最后一套拆迁房。
林浩看到我,脸立即沉了下来。
“你还敢来?”
岳父拦住他。
“阿远,公司到底还差多少钱,你说个数。”
“房子急卖会被压价,但救命要紧。”
我将审计报告递到岳父面前。
“我的公司不缺钱。”
“去年公司营业收入四千六百万,净利润八百三十多万。”
“今年几个的回款也很正常。”
岳父翻了两页,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林浩一把抽走报告。
“几张纸能证明什么?”
“你要是没破产,我姐为什么三天两头回家哭?”
“她说你欠了银行一千多万,公司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我打开企业银行客户端,当着他们的面完成验证。
账户余额、回款和工资发放记录,全都摆在屏幕上。
上个月,公司刚发完一百多名员工的工资,没有拖欠一分钱。
林浩的表情终于变了。
岳父却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发抖。
“那我上个月给你的两百万呢?还有前年那一百五十万,去年那两笔钱。”
我把林浩发给我的截图放大。
“这些账户都不属于我的公司,我本人也从来没有授权任何人用私人账户替公司收款。”
岳父猛地抬头。
“可账号是小薇发给我的。”
“她说你被供应商,对公账户不能进钱。”
林浩不再说话。
他拿出手机,一遍遍翻看林薇发给他的聊天记录。
许久,他忽然问我:
“你每年到底给我姐多少钱?”
“固定转账加临时开支,三年四百多万。”
我打开手机里的流水。
“她说爸身体不好,妈没有退休金,你们家的生活开销很大。”
“有几次她还说,拆迁款失败,家里连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岳父的身体晃了一下。
“失败?我什么时候拿拆迁款过?”
林浩脸上的怒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
“姐一直跟我们说,你不肯给她钱,她连买菜都要刷信用卡。她还说那套婚房的贷款是她在还。”
我没有解释,直接调出每月的转账凭证。
连续五年,从未间断。
林浩越看,脸色越难看。
岳父坐到沙发上,手掌不停发抖。
“手机,把我的手机拿来。”
林浩把手机递给他。
岳父打开银行软件,翻出近三年的大额转账。
第一笔八十万。
第二笔一百五十万。
第三笔两百万。
收款人各不相同。
却没有一个账户属于我的公司。
岳父盯着那些陌生名字,嘴唇动了几下。
“这些账户,全是小薇发给我的。”
第四章
岳父把近三年的转账记录全部导了出来。
林浩找来纸笔,按照期一笔笔统计。
第一次,是三年前的九月。
林薇哭着告诉岳父,我的公司资金链断裂,员工堵在办公室要工资。
岳父当天转了八十万。
第二次,她说我的厂房出了事故,需要赔偿供应商。
岳父卖掉第一套拆迁房,给了一百五十万。
去年,林薇又说公司被客户拖欠货款,如果凑不到资金,我就会被列入失信名单。
岳父将第二套房子的补偿款分成两笔,转进她指定的账户。
加上上个月的两百万,总额已经超过六百万元。
我看着那一页页记录,后背止不住发冷。
这些所谓的危机,我一次都没有经历过。
林浩坐在旁边,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问:
“那我姐为什么总说家里没钱?”
岳父没有回答。
我将自己的转账记录摆在桌上。
除了每月固定的八万元,还有十几笔金额不等的临时转账。
岳父住院,二十万。
岳母需要做康复治疗,十五万。
林家老房子翻修,三十万。
林浩创业失败,需要偿还欠款,五十万。
我将备注一条条念出来。
林浩的脸越来越黑。
“我没有创过业,更没有找她借过五十万。”
岳父也盯住那笔住院费。
“那年我只是做了个普通体检。”
“医保报销以后,自己才花了两千多。”
原来,林薇向娘家人说我破产。
回到家,她又告诉我娘家揭不开锅。
我和岳父都以为自己在替对方填补窟窿。
真正收到钱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林浩忽然想起寿宴上的腕表。
他把那块假表从礼品袋里拿出来。
“如果姐夫买的是真表,这块假的又是从哪里来的?”
我联系上替我找表的客户经理。
对方很快调出了销售记录和交接单。
腕表的编号、证书和保卡信息全部可以核验。
送货当天,我正在公司开会,是林薇替我签收的。
客户经理还发来一张交接照片。
照片里,林薇手里拿着的正是那只限量腕表。
林浩把假表背面的编号发过去。
对方只看了一眼便给出答复。
“这不是我们品牌生产的腕表,编号格式都是错的。”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浩脸上再也没有先前的愤怒,只剩下难堪。
他把假表放回桌上,声音发涩。
“姐夫,寿宴上的事,是我没弄清楚。”
“我向你道歉。”
我没有回应。
如果只是小舅子误会我,我可以不计较。
可这场误会持续了不止一天。
岳父卖了两套房,把六百多万打进陌生账户。
而我五年来转给林薇的钱,同样多达数百万。
这已经不是几句道歉可以揭过去的事情。
岳父突然想起那十八万现金。
“钱呢?阿远给我的寿礼在哪里?”
我摇头。
“从林薇接过去以后,我就没再见过。”
岳父靠在沙发上,脸色灰白。
昨天他还在所有亲戚面前维护女儿。
甚至为了替所谓的女婿收拾残局,准备卖掉最后的养老房。
如今我们才发现,他口中的每一次救命,可能都是林薇编出来的。
林浩将姐姐发来的账号全部整理到一张纸上。
五个账户,四个不同的名字。
其中有两个账户已经注销。
剩下三个账户,也与我和公司毫无关系。
中午十二点,门外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林薇推门进来,手里空空的。
她看见我还坐在客厅里,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酒店查过了,昨天的东西太多,表暂时找不到。”
没人回答她。
林薇看向林浩。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林浩把假表放到她面前。
“品牌方已经确认,这块表是假的。”
“真正的限量腕表,是你亲手签收的。”
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
岳父缓缓站起身。
他拿起桌上厚厚一沓银行流水,手背上的青筋一绷起。
下一秒,他将转账记录重重拍在桌上。
“这些年我拿来救阿远公司的钱,为什么全进了你指定的私人账户?”
妻子的脸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