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起床后,我感觉鼻腔堵得厉害,头也一阵阵发闷。
到底皮实的我还是没压住寒气。
从行李箱翻出一盒感冒药,捏着药板,我突然有点想笑。
这药是出门前哥哥特意嘱咐我带上,专门给夏禾备着的。
到头来,先用上它的人,是我。
药片就着温水咽下去,喉咙涩涩的。
裴聿过来喊我们去吃早饭。
先看了看我摊开一地还没收拾好的行李,又瞥了一眼我手里的药盒。
“感冒了?”
轻轻“嗯”了一声。
不等我再说话,裴聿随口回了句:
“那你今天多喝点热水。”
“收拾完赶紧来餐厅,别让大家等你一个。”
我捏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伸手探探我的头,没有问我难不难受。
没想着留下来帮我把行李收一下。
一句“多喝热水”,就算是关心了。
早餐后大家整装妥当,准备动身去下一个景点。
我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吃了感冒药,容易犯困,今天我就不开车了。”
顾准皱起眉,语气带着催促。
“坚持坚持呗,后面路程不算远,很快就到。”
我摇头。
“吃药犯困开车不安全,我不想开。”
这话一出,几个人面上都漏出明显的不悦。
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夏禾突然走过来,柔声说道:
“那今天我和岁岁一辆车,我来开。”
“反正我晕车厉害,自己开车能分散注意力,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哥哥还想再劝,但夏禾态度坚决。
几番拉扯,大家才不情不愿地妥协。
临上车,我站在车旁,清楚地听到哥哥压低声音,随口嘀咕了句: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感冒,真麻烦。”
风刮过山间,吹得我浑身冰凉。
夏禾感冒是要提前预防的。
我感冒就是打乱计划,不合时宜的麻烦。
我垂下眼,没有辩解,拉开车门坐到副驾。
车子刚点火起步,手机里的五人群就弹出裴聿的语音邀请。
夏禾点开,扬声器里传来裴聿的声音。
“我们开着语音陪你聊聊天,免得你闷得慌。”
顾准跟着附和。
“路上要是万一遇到什么问题,我们也好第一时间帮你解决。”
哥哥也接话。
“对,而且我们走在前面,这样也方便给你报路况。”
三个人在电话那头,一唱一和,轮番叮嘱。
夏禾握着方向盘,嘴上推辞。
“哎呀,真没必要。”
可眼角弯起来,笑意藏不住。
余光时不时瞟向手机,听得格外认真。
中途裴聿还不忘点我一句。
“禾禾你要是开累了就说一声,到时候换岁岁顶上。”
在副驾座椅上,闭着眼,鼻腔堵得难受。
这一路上,几个人说说笑笑。
他们聊景点、聊午饭吃什么、聊昨晚山顶的趣事。
没有半刻停顿。
显得一言不发的我坐在旁边,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我试着把脑袋靠向车窗,想趁着感冒药带来的困意眯上片刻。
可此起彼伏的说笑钻入耳朵。
一遍一遍,静不下来。
手机“嗡”的连震了两下。
我点开,是部门经理的信息。
【岁岁,之前跟你说去北京外派的任务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机会真的很难得,你要懂得把握。】
我下意识的在键盘上打了六个字。
【我再考虑考虑。】
手在发送键上停住。
想了想,又把上面的六个字删掉。
把手机倒扣在腿上,我侧头看向窗外连绵掠过的山影。
4
到了景区,哥哥敲定行程。
先在附近吃饭,再回酒店放行李。
沿街一排餐馆烟火气十足,大家商量着吃什么。
夏禾的目光一下被旁边的川菜馆吸引住。
“吃川菜,我想吃点辣的,刚好开开胃。”
话音刚落,哥哥、顾准、裴聿全都应声赞同,没有半点犹豫。
一行人当即就往川菜馆走。
而我没动,视线盯着川菜馆边上的砂锅粥店。
“我感冒吃药,不能吃辣的。我想喝粥。”
闻声,他们四个人齐齐回头看我。
哥哥先开口。
“岁岁你克服一下,哪有出来玩喝粥的,别这么扫兴。”
顾准也说:
“是啊,出来玩就是图个开心,没必要这么讲究,你体质好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的诉求很简单,只是想吃一口温热清淡的。
但好像没人愿意为我妥协。
我摇了摇头,第一次没顺着他们的心意。
“那我自己去吃砂锅粥,你们去吃川菜。”
裴聿上前拉了拉我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劝说。
“别闹脾气,出来玩就是少数服从多数,将就一下,随便吃点,里面说不定也有.....。”
似乎是这句将就彻底压垮了我最后一丝底线。
我挣脱开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想将就了。我从昨天将就到现在,已经将就够了。”
“你昨晚不是说今天我想吃什么随我挑吗?我现在就想喝碗粥。”
全场安静。
所有人的笑都凝固在了脸上。
气氛僵了片刻后,夏禾出来打了圆场。
“那就吃砂锅粥吧,大家迁就一下岁岁。”
话虽然这么说,可她眉眼耷拉的失望摸样藏都没藏。
最终大家走进了砂锅粥店。
店里热气氤氲,粥香四溢,我们这一桌却死寂得可怕。
往里爱说爱闹,科打诨的几个人,此刻全程沉默不语。
沉闷的气氛死死压在餐桌上。
他们嘴上没说一句责怪,可所有的肢体动作、所有的沉默和冷脸。
都像是对我的无声控诉。
我低头看着碗里温热的粥,一口一口慢慢吃着。
白粥索然无味,更衬得我心底一片荒芜。
吃完饭赶着回酒店,半路下起了雨。
到酒店门口,夏禾拉着我先快步冲进大堂办理入住。
他们三个留在后面,说负责搬行李。
办好房卡,我和夏禾先回了房间等着。
等他们把行李推来,只有夏禾的,没有我的。
哥哥皱了下眉。
“我以为裴聿拿了你的。”
裴聿摊手。
“我和哥帮夏禾抬箱子了,顾准走最后,我以为是他收尾。”
顾准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语气轻描淡写。
“雨下的急,刚才没留意。”
“等会雨小一点在回去拿吧,不急。”
我点头,没再坚持。
说完,几个人转身回房间休息。
夏禾也拿了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我坐在床上猛然想起,感冒药还在行李箱里。
我起身去前台借了把伞,独自推门扎进雨里。
雨式比刚才更大,伞骨被风吹的微微晃动。
行李箱沉得压手,我弯腰费劲把它从后备箱拽下来。
在湿滑的地面上一路拉扯。
“咚”的一声,箱子的右轮磕到台阶直接崩落,滚到积水里。
剩下三个轮子不好走,我只能半抱半拽。
泥水溅了一身,样子看着狼狈不堪。
我拿出手机,想在五人群里喊他们来搭把手。
点开聊天框,指尖悬在输入框上。
目光扫到之前聊天记录里裴聿的那句【过去很麻烦】。
一瞬间这两天所有画面都涌了上来。
退掉的房间,冷掉的泡面,还有饭桌上压抑的沉默。
委屈堆在一起,堵得口发闷。
我删掉打好的求助文字。
把行李箱重新搬回车上。
坐进驾驶座,雨水拍打挡风玻璃,雨刮来回摆动。
我没有回酒店,拧动车钥匙。
调转车头前,我从五人小组切到部门经理的聊天框。
【经理,去北京的外派任务我接了。】
五人群来了新消息,他们开始商量晚上的安排。
裴聿说晚上一定要去吃夏禾想吃的那家川菜。
我没回复、没解释、也没告别。
踩下油门,独自朝着回城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