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和亲的圣旨下达得极快,仿佛生怕我反悔似的。
不过三,整个皇宫都知道了九公主即将远嫁北漠的消息。
宫人们看我的眼神,从以往的轻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怜悯。
“听说北漠那边茹毛饮血,老可汗都能做九公主的爷爷了。”
“谁说不是呢,可惜了,要是当年柔妃娘娘没生下七公主,这倒霉差事也轮不到九公主头上。”
“嘘,小声点,这是主子们的命数......”
我坐在铜镜前,听着窗外的风言风语,一下一下地梳着长发。
什么命数。
不过是权势天平上的砝码罢了。
入夜后,寝殿的门被推开,带进一阵裹着霜雪的寒气。
我没有回头,便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冽檀香。
是沈临渊。
他作为当朝最年轻的首辅,又是此次和亲的送嫁使,出入后宫如入无人之境。
“嫁衣的尺寸,尚衣局那边赶制出来了。”
他将一本厚厚的册子扔在我的梳妆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有北漠的风俗礼仪,你这几抓紧看熟,别到了那边丢大邺的脸。”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放下梳子,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
里面记载着北漠女子出嫁需要遵守的种种严苛规矩,甚至包括如何侍奉老可汗的几个儿子。
我笑了笑,将册子合上。
“沈大人费心了。”
我的顺从让他十分不适。
在沈临渊的认知里,遇到这种事,我应该歇斯底里,应该抱着他的腿哭求他救我。
然后他再冷酷地将我推开,借此惩罚我之前对他若即若离的态度。
可我没有。
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
沈临渊走到我身后,目光落在铜镜里我的脸上。
“你这几天,就打算一直用这副死样子对我?”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梳妆台上,将我困在他的阴影里。
“赵南星,我告诉你,别在我面前使性子。”
“让你去和亲,是为了大局。“
”等风头过去,我自然会向陛下请旨,多给你些补偿。”
补偿?
我只觉讽刺。
用我的命去换他心上人的安稳,然后再施舍我一点可有可无的补偿。
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清明。
“沈大人打算补偿我什么?”
“是等我死在北漠的黄沙里,给我立一块大一点的牌坊?”
“还是把我的名字刻在沈家的族谱上,让我做个名义上的沈夫人?”
沈临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颌线紧绷。
“你说话非要这么夹枪带棒吗?”
“我都说了,这只是暂时的安排,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我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相信他?
我曾经比谁都相信他。
前年的中秋灯会,我提前半个月做了一盏精致的兔子灯,满心欢喜地等着他下朝。
他答应过,要陪我去看护城河上的漫天烟火。
可当我们在人群中挤得满头大汗时,赵晚盈带着几个宫女出现了。
她只说了一句“人太多,我有些害怕”。
沈临渊便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紧紧牵着我的手。
“南星,你先自己逛逛,晚盈身子弱,我带她去前面的酒楼包厢避避。”
他不顾我的挽留,护着赵晚盈劈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护城河边发生了严重的。
我被惊恐的人流裹挟着,摔倒在满地的碎玻璃和踩烂的灯笼里。
那盏兔子灯被踩得粉碎,竹篾扎进了我的掌心,鲜血淋漓。
我在拥挤的夹缝中哭喊他的名字。
可他正站在酒楼最高的包厢里,陪着赵晚盈看烟火绚烂。
直到深夜,禁军清理现场时才把我挖出来。
我拖着流血的腿走回皇宫,发了三天的高烧。
沈临渊来看我时,甚至没有注意到我包扎着纱布的手。
他只抱怨了一句:
“你也是,乱跑什么,害得晚盈担心了你一整晚。”
从那以后,我就不再提看灯的事了。
“沈大人,”我打断了他的强词夺理。
“夜深了,这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对七姐的名声不好。”
“您还是早些回去陪她吧。”
沈临渊猛地直起身,眼神阴鸷地盯着我。
“林南星,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以为你装出这副无所谓的清高模样,我就会心软吗?”
“你既然这么想去北漠,那就在路上好好反省!”
他拂袖而去,门被摔得震天响。
冷风再次灌进来,吹翻了那本记载着屈辱规矩的册子。
我走过去,将门关严,落了锁。
然后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
该收拾东西了。
那些不属于我的垃圾,是时候清理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