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长公主府那场闹剧,最终以长公主各打五十大板收场。
但我“仗势欺人”、“恶毒跋扈”的名声,彻底在京城传开了。
御史台甚至有言官上了折子,弹劾我不配郡主之尊。
我全不在乎。
深夜,郡主府后罩房。
秋姑领着一个浑身脏污、瑟瑟发抖的年轻妇人走进来。
“郡主,找到了。”
“这是当年那个稳婆徐三娘的亲闺女,叫秀儿。”
我站起身,走到秀儿面前。
秀儿一看见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贵人饶命!我娘十二年前就失踪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亲手将她扶起来,递给她一盏热茶。
“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
“我问你,十二年前,永安侯府那个雨夜,你娘回家后,留下了什么?”
秀儿端着茶盏的手剧烈颤抖,茶水洒了一地。
“没......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眼神闪躲,不敢看我。
我盯着她的眼睛。
“你若不说实话,明侯府的人就会找到你。”
“你以为,他们会像我这样,客客气气地请你喝茶吗?”
秀儿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了。
她丢下茶盏,捂着脸大哭起来。
“我娘死了......她拿了侯府的三百两金子,原本要带我走的。”
“可那天夜里,侯府的管家带人追到了城外。”
“我娘把我藏在枯井里,自己被他们乱棍打死了......”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当年徐三娘留给我的那封,是她拼死写下的。
可后来我拿着去报官,却被知府当场烧毁,我反被判了绞刑,若非遇到大赦,早就成了乱葬岗的白骨。
“那三百两金子呢?”我问。
秀儿抽噎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块刻着侯府图腾的金锭。
“只剩下这一块了。”
我接过金锭,握在手里,指骨泛白。
证据,终于有了一环。
“郡主!不好了!”
门外传来家丁惊恐的喊声。
“侯爷......永安侯带人闯进来了!”
我脸色骤变,一把将金锭塞进袖中,转身对秋姑说:“把她藏去密室,死都不能出声!”
秋姑拖着秀儿刚进密室,正堂的大门就被一脚踹开。
陆承璋带着十几个佩刀的亲卫,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他今没有穿官服,一身玄色便装,眼里的意再不掩饰。
“沈昭宁,你胆子真是不小啊。”
陆承璋一步步朝我走来,亲卫立刻将正堂团团围住。
“侯爷这是要造反吗?”我冷冷看着他。
陆承璋冷笑,从袖子里抽出几张发黄的纸,重重拍在桌上。
“造反?我是来清理门户的。”
我瞥了一眼那纸张,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十二年前,京兆尹衙门签发的海捕文书和奴籍契约。
上面画着我的脸,赫然写着:逃奴沈氏,拐带侯府子嗣,按律当斩。
“你想什么?”
陆承璋凑近我,压低声音,语气毒蛇般阴冷。
“沈昭宁,你以为你换了个身份,封了个郡主,我就认不出你这个贱婢了?”
“十二年前,你姐姐没福气,生个死胎自己也烧死了。”
“你偷了音音的孩子,现在又回来装什么清高?”
他把那张奴籍契约往前推了推。
“这东西,只要我明递交刑部,你的郡主之位立刻就会被剥夺。”
“欺君之罪,足够你诛九族了。”
我看着他这张脸,恨不得立刻拔出簪子刺穿他的喉咙。
“你颠倒黑白!”
“当年明明是林楚音......”
“闭嘴!”陆承璋猛地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抵在桌案上。
“我不管当年真相是什么。”
“我只知道,清辞是侯府唯一的继承人,音音是我的结发妻子。”
“谁敢动他们,我就要谁死!”
他手上的力道不断收紧,我无法呼吸,脸颊憋得通红。
就在我即将窒息时,他猛地松开手。
我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陆承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明,是清辞的生辰宴。”
“我给你两条路。”
“要么,你乖乖带着贺礼上门,当着满京城权贵的面,给音音跪下敬茶,认清辞做儿子。”
“以后安安分分地做你的郡主,给侯府铺路。”
他踢了踢桌子腿。
“要么,这海捕文书就会出现在皇上面前。”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他拍了拍手。
一个亲卫捧着一个黑漆骨灰坛走进来。
我死死盯着那个坛子,眼底的血丝几乎要崩裂。
“那是姐姐的......”
陆承璋冷漠地笑了。
“惊枝当年烧得面目全非,这是她剩下的骨灰。”
“你若不来,明宴席上,我就让府里的狗加个餐。”
“滚!”
我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陆承璋大笑两声,带着人转身离开。
正堂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几张假造的契约,指甲深深抠进砖缝里,抠出了血。
秋姑从密室里爬出来,抱住我痛哭。
“郡主,咱们认输吧。他们太狠了......”
我慢慢坐起身,擦掉嘴角的血迹。
“认输?”
我摸出袖子里的金锭。
“秋姑,去把我那个檀木匣子拿来。”
“明的生辰宴,本宫一定会去。”
“我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第 4 章
次,永安侯府张灯结彩。
陆清辞的十三岁生辰宴,办得比太子大婚还要张狂。
长街两旁的树上都挂了红绸,流水席摆了整整三条街。
京中凡是有头有脸的官员,都为了巴结陆承璋而送上了厚礼。
我乘着郡主车架抵达时,侯府门前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她还真敢来?”
“听说侯爷下了死命令,今她若不认错,郡主府的招牌都要被拆了。”
我无视那些目光,踩着脚凳下车。
秋姑捧着一个红绸盖着的锦盒跟在我身后。
正厅里,陆承璋坐在主位上,林楚音坐在他身侧。
陆清辞穿着一身大红锦袍,脖子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锁,正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沈昭宁,你终于肯低头了?”
陆清辞走到我面前,嗤笑一声。
“算你识相。”
林楚音站起身,款款走来,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郡主能来,真是侯府莫大的荣幸。”
“昨侯爷脾气急,若有冲撞之处,还请郡主海涵。”
她说着,端起旁边丫鬟托盘里的茶,递到我面前。
“不过,既然郡主答应了要认清辞做义母,这规矩还是得守的。”
“请郡主跪下,敬这杯茶吧。”
大厅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我。
一个有封号的郡主,给一个侯爷填房跪下敬茶。
这是何等的折辱。
陆承璋坐在主位上,把玩着手里的核桃,眼神里满是威胁。
他的脚边,放着那个黑漆骨灰坛。
我看着林楚音那张得意的脸,缓缓伸出手。
不是去接茶,而是猛地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大厅。
林楚音被打得直接扑倒在地,手里的茶水泼了自己一脸。
全场死寂。
陆承璋猛地站起来,怒吼出声:“沈昭宁!你找死!”
陆清辞也疯了一样扑上来。
“你敢打我母亲!”
我反手一挥,直接将陆清辞掀翻在地。
“放肆!”
我厉声喝道,声音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本宫乃圣上亲封的昭宁郡主,你们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让本宫下跪?!”
陆承璋气疯了。
他一把拔出旁边侍卫的佩刀。
“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这个假冒郡主的逃奴给我拿下!”
十几个府兵瞬间将我团团围住。
几个被陆承璋买通的御史立刻跳出来。
“侯爷说得对!此等毒妇,仗着医术横行霸道,简直有辱国体!”
“今必须将她正法!”
林楚音捂着肿胀的脸,指着我尖叫。
“了她!侯爷,快了她!”
就在刀刃即将近我脖颈的瞬间。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唱喏——
“皇上驾到——”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明黄色的仪仗如水般涌入,全副武装的禁军直接将侯府的府兵缴了械。
十二岁的少年皇帝萧枕云,穿着玄色龙袍,面色沉冷地大步跨入正厅。
“朕倒要看看,谁敢动朕的救命恩人。”
大厅里的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承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猛地磕头,恶人先告状。
“皇上明鉴啊!并非微臣无理,实在是这沈昭宁欺人太甚!”
“她本不是什么神医,她是十二年前从京城逃跑的贱奴!”
“她今来,是想毁了侯府的名声,求皇上给微臣做主!”
林楚音也膝行上前,哭得哀戚。
“皇上,她方才不仅打了臣妇,还打伤了清辞,她分明是想谋害功臣之后!”
萧枕云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
“阿姐,你没事吧?”
他这声“阿姐”,让陆承璋和林楚音同时一颤。
我摇了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那对恶毒夫妇。
“皇上,臣女有本要奏。”
我转过身,从秋姑手里接过那个红绸锦盒。
“十二年前,永安侯府原配夫人沈惊枝,并未生下死胎。”
“而是被现任侯夫人林楚音,用一只死狸猫换走了嫡长子!”
全场哗然。
林楚音尖锐地大叫。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我冷冷看着她,将锦盒重重砸在地上。
盒盖弹开。
里面装的,本不是什么贺礼。
而是一张沾满黑血的旧布,一锭刻着侯府图腾的金子。
以及,那尊底部刻着血痕的玉观音。
“林楚音,你是不是以为当年的人都死光了?”
我一把扯下脸上面纱。
“你看看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