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虚弱地抬起眼皮，看着那把黑伞下沈清漪冷硬的轮廓。
她的高定西裤裤脚甚至都没有沾上一滴泥水。
我扯动冻僵的嘴角，试图露出一个挑衅的笑，但面部肌肉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气音。
「沈总......这就心疼了？」
我艰难地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我还没死透呢......你要不......再让人提两桶冰水来？」
沈清漪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阴沉。
她猛地合上伞，任由雨水砸在自己身上，大步走到我面前。
一把揪住我湿透的衣领，强迫我抬起头。
「你以为我不敢？」
她咬着牙，手指冰凉，但比我的体温还是要高出许多。
那一点点可怜的温度贴在我的皮肤上，竟让我产生了一丝恶心。
「你前两次为了让我多看你一眼，命都可以不要。现在跟我玩宁死不屈？」
她眼底翻涌着黑色的风暴。
「楚砚寒，你的戏演过了。」
我懒得理她。
失温带来的幻觉开始侵袭大脑。
我仿佛看到八百万现金在半空中排成一排，正对着我招手。
「钱......我的钱......」
我无意识地呢喃着，伸出手想去抓。
沈清漪猛地僵住。
她大概以为我在叫她的名字。
「你想要什么？」
她的声音突然放轻了一点，带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只要你认错，以后乖乖听明轩的话，我可以......」
「我想......」
我目光涣散地看着虚空，把下半句话补全。
「我想你赶紧滚......别挡着我投胎的路......」
沈清漪的脸瞬间绿了。
她狠狠甩开我，像甩掉一团恶心的垃圾。
我失去支撑，重重地砸在积水的青石板上，额头磕在尖锐的石角，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流了下来。
血腥味在雨水中弥散开来。
「好，很好。」
她气得膛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颤。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就在这里跪到死为止！」
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门，砰地一声将祠堂的大门重新锁死。
顾明轩甚至连伞都没来得及撑，踩着水坑小跑着追了出去。
「清漪姐姐，你等等我呀！」
世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漏雨的声音滴答作响。
我趴在冰冷的水洼里，感受着血液一点点流失。
【系统，这伤口能导致失血性休克吗？】
【报告宿主，伤口不够深，凝血功能正在起作用。】
系统尽职尽责地泼冷水。
我暗骂了一声，这该死的修复能力。
不过没关系，冻也能冻死。
我闭上眼，任由意识在冰冷的深渊里下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次被踹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沈清漪，是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
他们二话不说，架起烂泥一样的我，粗暴地往外拖。
「放开......我要死在这里......」
我毫无威慑力地挣扎着。
「沈总说了，明天晚上要给顾少爷办接风宴，你作为沈家养着的闲人，必须去端茶倒水。」
领头的保镖冷漠地传达着命令。
「沈总还说了，如果楚先生死了，就把你的骨灰扬进下水道。」
我翻了个白眼。
扬就扬呗，只要钱到位，扬到太平洋我都无所谓。
但我还是被强行塞进浴缸，用热水浇灌，灌下苦涩的退烧药。
前两次，我为了沈清漪的一句关心，强撑着病体去接风宴，结果被顾明轩的狐朋狗友百般羞辱，最后被推下泳池差点淹死。
沈清漪只是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冷眼旁观，甚至嫌弃我弄脏了泳池的水。
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把握机会。
第二天傍晚，我穿着极不合身的侍应生制服，端着香槟盘站在宴会大厅的角落。
头痛欲裂，脚步虚浮，全靠一股想死撑着。
宴会厅里金碧辉煌，衣香鬓影。
顾明轩穿着高定西装，像个骄傲的小王子，依偎在沈清漪身边接受众人的恭维。
沈清漪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
带着警告，和一丝隐秘的探究。
我回以一个极其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职业假笑。
很快，顾明轩的狐朋狗友就锁定了目标。
几个穿着花哨的阔少端着酒杯，大摇大摆地朝我走来。
「哟，这不是楚先生吗？怎么穿成这样了？」
为首的白西装阔少不屑地嗤笑，眼里满是恶意。
「听说你昨晚在祠堂跪了一夜？沈总也真是的，怎么一点都不心疼人呢。」
他说着，故意将手里的红酒杯倾斜。
猩红的液体眼看就要泼在我的制服上。
按照原剧情，我应该委屈地躲开，然后被他们联合起来推搡。
但我没有躲。
我甚至主动迎了上去。
「哗啦——」
红酒准确无误地泼了我满头满脸。
冰凉的液体顺着我的头发流进眼睛里，刺痛感让我忍不住眯起眼睛。
但我还是保持着那个诡异的微笑。
白西装阔少愣住了。
周围看戏的富二代们也愣住了。
「你......你脑子有病啊不知道躲？！」
白西装阔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我慢条斯理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红酒，顺手舔了舔嘴角的液体。
「躲什么？」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点酒怎么够？要不你再去拿瓶开水来泼？我保证站着不动。」
「神经病！」
白西装阔少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沈清漪的注意。
她推开人群，大步朝我走来，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楚砚寒，你又在丢什么人？！」
她看着我满脸红酒，狼狈不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明轩好心让你来参加宴会，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我看着她，只觉得一阵好笑。
「沈总，您眼睛要是没用可以捐了。是他泼的我，不是我泼的他。」
我把手里的香槟盘随手扔在旁边的桌子上。
「不过没关系，我不仅喜欢被泼红酒，我还喜欢被车撞，被水淹。」
我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深水泳池，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沈清漪，你看好了。」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朝着泳池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 4 章
「拦住他！」
身后传来沈清漪气急败坏的怒吼。
她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慌。
宴会厅里顿时乱作一团，名流们惊叫着让开一条路。
我充耳不闻，眼里只有那一方泛着粼粼波光的深水泳池。
前两次我被推下去的时候，体会过那种肺部被水灌满的窒息感。
虽然痛苦，但确实致命。
我估算着距离，在距离泳池边缘还有一步之遥时，准备发力起跳。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在关键时刻开个恶劣的玩笑。
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黑影，狠狠撞在我的肩膀上。
我失去平衡，没有如愿跃入水中，而是重重地砸在泳池边缘的大理石地砖上。
「咔嚓」一声脆响。
剧痛瞬间席卷了我的左臂。
「楚砚寒，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沈清漪气喘吁吁地冲过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拽起。
她双目赤红，死死钳住我完好的右臂，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我疼得冷汗直冒，却还是忍不住看向刚才撞倒我的人。
是顾明轩的头号舔狗，本市出了名的海王千金，赵大小姐。
她正讨好地看着顾明轩，邀功似的喊道：「明轩弟弟别怕，我帮你拦住这个疯男人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
【系统，这群NPC是不是脑子都有坑？我找死碍着他们什么事了？】
【宿主，按照古早虐文设定，你的死亡必须由女主或重要反派直接或间接造成，这种自行为会触发世界意志的自我修正。】
我简直想爆粗口。
沈清漪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和软绵绵垂在一旁的左臂，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微光。
「去叫医生！」她冲着旁边的管家咆哮。
「不用了。」
我冷冷地打断她。
「沈清漪，你不觉得累吗？」
我看着她那张自以为深情的脸。
「前两次，你恨不得把我踩进泥里。这次我主动配合你去死，你又在这里装什么救世主？」
沈清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了，没我的允许，你死不了。」
就在这时，顾明轩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啊！好痛！」
他捂着心口，软软地倒在赵大小姐的怀里。
「明轩怎么了？！」
沈清漪立刻丢开我，一个箭步冲到顾明轩身边。
「我不知道......心口突然好痛......清漪姐姐，我好害怕......」
顾明轩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刚才还嚣张的白西装阔少立刻叫嚷起来：「肯定是楚砚寒！刚才他发疯的时候撞到明轩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出拙劣的戏码，差点笑出声。
我离顾明轩至少有三米远，我是用意念撞的他吗？
但沈清漪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
她抱起顾明轩，转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狠厉。
「楚砚寒，如果明轩的心脏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
我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那你可千万别反悔！」
沈清漪被我的反应噎住了，但她来不及多说，抱着顾明轩冲向了门外的救护车。
半小时后，市中心医院。
我被两个保镖强行押在急诊室门外的长椅上，左臂的骨折还没处理，疼得我已经有些麻木了。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
医生急匆匆地走出来。
「顾少爷情况危急，必须马上进行搭桥手术，但他失血过多，是RH阴性血，血库的存血不够了！」
沈清漪一把揪住医生的衣领，双眼血红。
「那就去抽他的！」
她猛地转头指向我，像在指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
「他也是RH阴性血。抽他的，要多少抽多少！」
前两次也是这样。
为了顾明轩的一个伤口，她甚至不管我是否在发烧，强行抽走了我400cc的血，导致我昏迷了三天。
这次，我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挣扎着拒绝。
我站起身，推开按着我的保镖，大步走向护士站。
「抽我的。」
我看着呆滞的护士，语气兴奋。
「抽都可以，麻烦快点，别耽误了顾少爷抢救。」
沈清漪跟在我身后，看着我毫不犹豫地撸起袖子，眉头紧锁。
抽血室里。
粗大的针管刺入我的静脉，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血袋。
我转头看向站在玻璃窗外的沈清漪，冲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然后，我用没骨折的那只手，猛地拔出了手臂上的针管。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了雪白的墙壁上。
「楚砚寒！」
沈清漪疯了一样踹开门冲进来。
我看着她惊恐的脸，趁着意识消失前，掏出之前藏起来的手术刀，狠狠朝着自己的动脉划去。
「噗嗤——」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屏幕上的波形彻底变成了一条直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