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休书?”
我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抬眼对上沈长砚那双冷漠的眼睛。
“夫君既然连休书都搬出来了,那看来今这太医,是不请不行了。”
我并未如他们预想中那般惊慌失措。
反而上前一步,冷笑着近沈长砚。
“宝儿病得这么重,本就该请太医院的圣手来看看。”
“婆婆百般阻挠,究竟是怕太医治不好宝儿,还是怕太医看出什么别的端倪?”
金彩兰脸色一白,眼神有些闪躲,但嘴上却依旧强硬。
“你胡说什么!我请的可是京城里有名的‘赛华佗’!”
“人家大夫说了,最忌讳频繁换大夫,冲撞了药性!”
“我看你就是存心要害死宝儿!”
她一边说,一边给王嬷嬷使了个眼色。
王嬷嬷立刻心领神会,悄悄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沈家族中的几位长辈,竟被请了过来。
为首的三叔公杵着拐杖,进门便重重地敲在青石板上。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三叔公一瞪眼,看向沈长砚。
“长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媳妇为何刚回来就闹得家犬不宁?”
沈长砚立刻拱手行礼,将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无非是我心肠歹毒,吝啬陪嫁,不顾亲子死活。
三叔公听完,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厌恶。
“夏氏,你既然嫁入我沈家,你的人、你的嫁妆,便都是沈家的。”
“如今沈家子嗣命悬一线,你却还死捂着钥匙不放,简直是不知所谓!”
我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长辈,心中只觉得荒谬至极。
“三叔公这话说得好笑,大黎律法明文规定,女子的嫁妆归个人所有。”
“何时成了沈家的囊中之物了?”
“你!”三叔公被我气得胡子直抖。
金彩兰适时地捂着口倒在椅子上,哀嚎起来。
“三叔公啊,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
“既然她死咬着没有,那定是把药箱藏在自己的院子里了!”
“我恳请三叔公做主,去她房里搜一搜,若真没有,我这把老骨头给她磕头认错都行!”
搜房?
我心中警铃大作,血字上的提醒瞬间在脑海中闪过:
【她还在你的妆奁夹层藏了一封密信,诬陷你出嫁前便失了清白。】
原来,这才是他们今连环计的最终目的!
先是用宝儿的病我交出库房钥匙,我若不交,便借机搜查我的屋子。
我冷下脸,厉声喝道:“谁敢搜我的屋子!”
“我堂堂侯府当家主母,你们凭什么搜查我的内室!”
沈长砚冷哼一声。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若心里没鬼,搜一搜又何妨?”
“来人,去少夫人的院子,仔细地搜!”
几个婆子得令,立刻气势汹汹地朝我的院子走去。
我被另外几个粗使婆子死死按在椅子上,本无法动弹。
我看着父母站在一旁,不仅没有阻拦,反而一脸痛心疾首。
“晚晚,你若是早些拿出来,何至于闹到这步田地。”父亲摇头叹息。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王嬷嬷便捧着一个小叶紫檀的妆奁盒,快步跑了回来。
“老夫人!老夫人!老奴在少夫人的妆奁夹层里,发现了这个!”
她举起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脸上满是抓到把柄的兴奋。
沈长砚一把夺过信件,飞快地拆开。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夏鸢晚!”
他猛地将信纸砸在我的脸上,纸张边缘刮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红痕。
“你不仅恶毒,竟然还敢背着我偷人!”
第 4 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沈长砚,你就凭这一张破纸,便要定我的罪?”
我看着散落在地上的信纸,上面是用极其缠绵的笔调写着些不堪入目的情话。
字迹竟然模仿得与我出嫁前的字迹有七八分相似。
落款是一个极其亲昵的称呼“婉娘”。
金彩兰立刻扑上去捡起信,只看了一眼,便又开始呼天抢地。
“哎哟喂!家门不幸啊!这沈家怎么就娶了这么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亲家公,亲家母,你们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女儿啊!”
母亲苏氏凑过去看了一眼,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晚晚......你......你怎么敢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父亲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
“孽女!我夏家的门风,都被你丢尽了!”
三叔公气得拐杖敲得震天响。
“沉塘!必须沉塘!这种不守妇道的女子,绝不能留在沈家!”
我看着这群人丑态百出的模样,只觉得心寒到了极点。
“这信上的字迹粗劣不堪,明显是有人刻意模仿!”
我盯着沈长砚的眼睛。
“夫君与我夫妻七载,难道连我的字迹都认不出?”
沈长砚别过头,眼神中充满了厌恶和嫌弃。
“你少在这里狡辩!这信是从你妆奁的最里层搜出来的,难不成是长了腿自己跑进去的?”
“不仅不顾亲子死活,还失了妇德!”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来人,将少夫人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探视!”
“宝儿由母亲抱回正院亲自照料!”
几个婆子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我从椅子上架起。
我没有挣扎,因为我知道,此时的解释在他们眼中只是掩饰。
“沈长砚,你最好祈祷宝儿真的没事。”
我路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冷冷地说了一句。
他浑身一震,却并未看我。
当晚,我被扔进了阴冷湿的柴房。
铁锁落下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我坐在稻草堆上,脑子飞速运转。
这封信显然是金彩兰早就准备好的,她知道我平里将妆奁锁得很紧。
所以才借着找老参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搜房。
她真正的目的,不仅是我的嫁妆,更是要把我彻底踩进泥里,让我身败名裂。
夜半时分,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打更的声音。
我摸出随身带的碎银子,顺着门缝塞给了守夜的小丫鬟。
这丫头叫小翠,以前受过我的恩惠。
“少夫人......”小翠四下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收下银子。
“别怕,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把这锁打开,我去正院看一眼宝儿就回来。”
小翠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钥匙帮我开了门。
我顺着墙,一路摸到了正院的窗下。
屋内点着微弱的烛光。
我透过窗户缝隙看进去,宝儿安静地躺在床上。
而床头的矮几上,放着一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药碗。
我悄悄推开窗,翻身进了屋。
端起那只药碗,仔细闻了闻里面残留的药渣。
没有半点人参的清苦味。
反倒是透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这是......夹竹桃混了麻黄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