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带着紫金荷包回府后,父亲立刻派人守住我的院门。
晚膳时,柳氏命人将黑漆木匣摆到桌上。
“知意不识字,也不懂宫里的规矩,这荷包该由老爷保管。”
父亲朝我伸手。
“拿来。”
我按住木匣。
“宫封上写了什么,父亲可认得?”
父亲沉下脸。
“你在教训我?”
“女儿不敢。只是今刚吃过不识字的亏。”
我指着封条。
“若上面写着擅自拆封者获罪,父亲拆了,宫里问罪时,谁来承担?”
父亲的手停住。
柳氏笑着打圆场。
“都是一家人,谁会害你?柔儿识字,让她替你看看。”
沈柔早盯着木匣。
她刚伸手,管家便匆匆进门。
“尚宫署掌籍女官到了。”
父亲带着众人迎出去。
掌籍女官身后跟着八名宫人,手中没有金银,只有几只书箱。
沈柔掩嘴笑道:
“姐姐选中的皇子倒贴心,知道你不识字,特意送书来羞你。”
掌籍女官进门,先向我行礼。
“奉贵人之命,教沈姑娘识字。”
父亲忙问:“是哪位殿下?”
“婚书未宣,奴婢不能说。”
第一只箱子打开,里面没有难懂的经史,只有画着花鸟器物的小书。
每个字旁边都配着图。
第二只箱子装着木牌,一面刻字,一面刻图。
第三只箱子里,是一块打磨平整的细沙盘。
送书的人没有因我不识字而轻慢我。
他替我想好了该怎么学。
掌籍女官取出第一块木牌。
正面刻着紫金荷包。
她握着我的手指,沿刻痕划过。
“这三个字念,不可换。”
沈柔的脸白了。
女官又取出第二块。
正面画着一只手,背面同样刻着三个字。
“不可夺。”
父亲收回了放在木匣上的手。
柳氏忙道:
“女官误会了,我们只是替知意保管。”
“贵人说了,沈姑娘不识字,不代表她好骗。”
女官扫过众人。
“谁哄她签字,谁抢她的荷包,谁便是在欺君。”
屋里再没人敢碰木匣。
沈柔攥着帕子,小声道:
“还没过门便管到娘家,姐姐选中的莫不是个没本事的闲王,只会拿宫规吓人。”
掌籍女官没有理她,让人捧来一只食盒。
里面放着一碗酥酪。
酥酪上铺着碎核桃,没有杏仁。
我幼时误食杏仁,险些丧命。
沈家没人记得。
萧明彻也不记得。
他每年送来的糕点里,都有杏仁。
食盒底下压着一张字条。
最上面两个字,我在宫门的匾额上见过。
今夜。
后面画着一扇门、一轮月亮,还有一只紫金荷包。
沈柔看见后,猛地从袖中抽出另一张字条。
“姐姐,三殿下约你今夜在西角门相见,让你带上荷包。”
父亲一拍桌子。
“你已经选了婚书,还敢私会三皇子?”
柳氏立刻接话:
“老爷,知意和三殿下青梅竹马。她若嫁给别人,难保不会败坏沈家门风。”
我看着沈柔手里的字条。
“这是从哪里来的?”
“当然是食盒里。”
我指向食盒。
真正的字条还压在碗下。
沈柔的手僵住。
掌籍女官夺过她手里的纸。
她袖口一抖,又掉出半块带着三皇子府印记的火漆。
女官冷声问:
“伪造皇子私信,诱骗待嫁贵女携婚书出府。”
“沈大人,此事是在府里查,还是交给太后查?”
4
父亲不敢把事情闹进宫,只罚沈柔跪祠堂。
可天一黑,柳氏便让人给她送去了热水和吃食。
我没有去争。
我坐在沙盘前,一遍遍写那三个字。
不可换。
写到第十遍,窗栓响了。
萧明彻翻窗进来。
他穿着深色常服,身上带着酒气。
“知意。”
他看见桌上的书册,伸手合上。
“谁送来的?”
“荷包里的人。”
萧明彻皱眉。
“一个男人送你几本书,你就信他?”
“总比送我一张看不懂的军情强。”
他的手停在书册上。
“什么军情?”
“我说的是沈柔伪造的私信。”
萧明彻松了口气。
“那不是我的意思。”
“火漆是你府里的。”
“柔儿来求我,说你选错荷包后一直哭,想找机会与你说清楚,我才给了她府印。”
他走到我面前,语气又软下来。
“她年纪小,做事不知轻重。你是姐姐,让她一次。”
我抬眼看他。
“她拿走你的铜铃,还要抢我的荷包,我让得不够?”
萧明彻眼底闪过不耐。
“你果然在吃醋。”
他蹲下来握我的手。
“我就知道,你故意选第五只,是想我低头。”
“现在我来了。”
“知意,别闹了。”
上一世,我等这句话等了七年。
他登基那,我从五皇子的书房偷出最后一张兵防图。
我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他的承诺。
等来的却是一条铁链。
如今他跪在我面前,我只觉得那只手脏。
我抽回手。
“殿下想让我怎么做?”
萧明彻看向床边的木匣。
“把紫金荷包给我。”
“你不识字,不知道里面藏着谁的婚书。我找人替你拆开,再补一道宫封。”
“若里面的人身份低,我替你换一门婚事。”
“若身份高呢?”
“那你便嫁过去。”
他答得毫不犹豫。
“替你看住他?”
萧明彻笑了。
“知意,你果然最懂我。”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系着铜铃的荷包。
“柔儿选中的,是五皇子的婚书。”
“我原本把铃系在皇兄的荷包上,是想让你选中他。没想到柔儿抢了先。”
“她若嫁过去,活不过一年。”
“把紫金荷包交给我,我设法让你们换回来。”
“等我登基,便接你出五皇子府。”
“沈柔怎么办?”
“一个庶女,送回沈家便是。”
院门外忽然响起铜铃。
沈柔带着柳氏和父亲闯进来。
她显然一路跟着萧明彻,双眼哭得通红。
“三殿下,你说过会娶我。”
萧明彻起身呵斥:
“谁准你跟来的?”
“你把铜铃给我,说那是你的荷包。”
沈柔抓住他的袖子。
“如今却要我嫁给五皇子,还要把我送回沈家?”
父亲听见“五皇子”三个字,脸都青了。
柳氏冲向木匣。
“柔儿不能嫁给五皇子。”
“把这个给她。姐妹换回来,宫里不会知道。”
她抄起烛台,朝宫封砸去。
一支短箭穿过窗纸,钉进桌面。
箭尾擦破柳氏的手背,鲜血滴在封条旁。
院外响起整齐的甲胄声。
数百盏宫灯照亮沈家长街。
父亲冲到窗前看了一眼,双腿发软。
宫中御辇停在府门外。
御前太监侧身让路。
身着玄金龙袍的男人迈过门槛,手中还提着一盏写有我名字的识字灯。
他看了眼柳氏手里的烛台,又看向萧明彻取出的铜铃荷包。
“朕来看看,你们要把朕的皇后,安排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