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跪在母亲灵堂前,一笔一画清点着陪嫁。
“小姐,你真想好了要离开陆府?”
身侧传来小青的询问。
指尖攥紧账本,我点了点头。
“那你腹中的孩子......”
她语气担忧。
我下意识抬手覆上平坦的小腹。
这个孩子,陆瑾瑜还不知情。
“阿禾,给我生个像你一样的女儿吧。”
他将我抵在床榻上极尽缠绵的场景历历在目。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几名仆从冲进来,将我团团围住。
“阿禾,我来接你回家。”
陆瑾瑜嗓音缱绻。
小青挡在我身前。
我低头看着账本,片刻后推开她。
“好。”
回陆府的马车上,我闭眼靠着车壁。
陆瑾瑜似乎并不习惯我的冷淡,刻意靠近为我揉捏肩膀。
“今怎么想起清点账本了?”
我顿了一下,睁开眼:
“没什么,只是想做点该做的事。”
陆瑾瑜笑了笑,毫不在意。
马车停住,我刚踏进陆府。
大批仆妇、家丁将我围得水泄不通。
陆瑾瑜皱起眉头。
“母亲,这是为何?”
婆母端坐正中,冷冷地望着我:
“将这外室肚子里的孽种给我拿下!”
“我陆府的长子,绝不能由你这低贱的商户女生下。”
几个婆子立刻上前死死架住我,堕胎药抵在我的唇边。
我剧烈挣扎,咬着牙看向陆瑾瑜。
他怔在原地,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瑾瑜,嫡长血脉孰轻孰重,你要掂量清楚!”
“陆府百年望族的脸面,岂能毁在一个商户女手上?”
陆瑾瑜攥紧身侧的手掌,上前温柔地看着我。
我以为他会阻止。
“阿禾,听话。”
又是这句话。
我停止了挣扎,浑身如坠冰窖。
他亲自端起药碗。
苦涩的汤药被灌进我的喉咙,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涌。
不一会儿,小腹传来撕裂般的绞痛。
泪水从眼角滑落。
我闭上眼皮的前一刻,看见了陆瑾瑜慌乱的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我昏沉醒来。
腹中残留着钝痛感。
门外传来丫鬟的议论声。
“听说赵小姐......咱们真正的少夫人刚诊出三个月喜脉。”
“怪不得夫人要把沈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原来是要给嫡小少爷让路。”
我僵躺在床榻上,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冻结。
三个月前,陆瑾瑜彻夜未归。
我枯等了一整晚。
直到清晨,他才带着满身的寒气回府。
一边蹭着我的颈窝,一边为我挂上平安符:
“这是我在崇净寺跪了一整夜求来的平安符,希望可以护佑你。”
那时,我满心感动。
可如今......
口传来剧烈的抽痛,我颤着手将平安符狠狠扔在地上。
第二,陆家祖母让人抬着软椅来到房内。
她瘫了多年,口齿不清。
是我侍奉在身侧,为她擦身喂药。
平里靠嘴型才能猜出的话语,今落下的几个字,我听得分明。
“商户女......不能......毁了瑾瑜。”
指甲攥进掌心,我坐在榻上没有动。
她艰难喘了两口气,颤巍巍伸手抓住我的衣袖。
“这几年......你辛苦。”
“可陆府给了你体面......你不能再惦记名分,做人,要知足。”
我垂下眼,自嘲一笑。
原来在陆家眼里,给我一个商户女外室的身份已是恩赐。
再要别的,就是妄想。
我轻轻掰开陆家祖母的手。
“您放心,我不会再妄想不该有的东西,以后也会有新的人来照顾您。”
4
客栈内,靖安侯顾砚辞坐在我对面。
他一袭白衣,望向我的目光温柔净。
我缓缓开口:
“侯爷可曾想好了?”
七年前,我随父亲的商队远行。
途径一座遭遇天灾的小镇,在那里救下被流民掠夺的顾砚辞。
是我亲自为他包扎疗伤。
后来他数次对我明示心意,待我赤诚热烈。
可我已与陆瑾瑜私定终身。
此后七年,顾砚辞一直默默守护着我。
此刻他弯唇一笑,为我斟了杯茶。
轻声道:
“自我被你救下那,我便心悦于你,终身不悔。”
顾砚辞目光沉沉,字字郑重。
我鼻尖微酸,腔涌上一股暖流。
“我......刚失去一个孩子,如果你介意......”
顾砚辞出言打断:
“我早已入宫求得圣上赐婚,无论你如何,我都想娶你做我唯一的妻。”
“只要你不后悔,就够了。”
他望着我,神色坚定。
我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
“我不悔。”
回到陆府后。
陆瑾瑜在房内等我,桌上摆满一整桌菜肴。
他抬头一见我,皱起眉。
“你刚小产,身子虚弱,怎穿得这般单薄?”
他取下一件大氅为我披上,动作极为轻柔。
仿佛我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桌菜是我为你亲手做的,还有鱼汤,快趁热喝补补身子。”
陆瑾瑜端起碗,亲自喂我。
“书宜有了身孕,母亲想要为我和她补办一场婚仪。”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
“书宜想让你亲自来为我们办......”
我一脸平静地看着他,打断:
“陆瑾瑜,我们和离吧。”
陆瑾瑜瞳孔震动,动作停住。
“阿禾,你说什么玩笑话。”
随即,竟笑出了声。
“我们尚未成亲,哪里来的和离书?”
“再说,全都城谁人不知你是我的妻,离了陆府,又有谁敢娶你?”
“商女难嫁,阿禾,别闹了。”
他捏了捏我的掌心,像以前似的哄我。
早已麻木的心,竟还会发疼。
丫鬟闯进来:
“大人,夫人孕吐难受,哭着寻你。”
陆瑾瑜看了看我,站起身准备离去。
突然,他折返弯腰在我额上落下一吻。
嗓音温柔:
“大婚后半夜,我会宿在你房里补偿你。”
我静坐良久,挥手将桌上的菜肴掀翻。
陆瑾瑜,你给不了我的。
有人给了。
接下来的几,我待在房内绣制嫁衣。
陆瑾瑜瞧见了,笑着说:
“旁人都说你不肯服软,如今看来你心底终究是顺着我的。”
“不然也不会亲手为书宜绣制嫁衣。”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大婚当。
陆瑾瑜穿上正红色的吉服,笑得意气风发。
他抱着赵书宜上花轿时,回头看我:
“阿禾,今夜我会来你房补偿你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婚宴上锣鼓喧天。
陆瑾瑜端起酒杯豪饮。
席间宾客议论:
“今都城可谓双喜临门,靖安侯府也在迎喜娶妻。”
陆瑾瑜动作一顿,似乎想起往事。
笑着挑眉。
“哪家姑娘这样好福气?”
“听说是一个姓沈的商户女,靖安侯苦等七年才抱得美人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