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还没开口,林欣怡先哭了。
“我就是想试试姐姐会不会把镯子还回来。”
“谁知道她偷偷装监控,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
陈哲皱着眉看我。
“姐,一家人住一起,房间里装摄像头确实不合适。”
林浩成也跟着骂。
“赶紧删净。”
“以后宝宝在家里跑,你是不是连他也要监视?”
我没有解释。
视频在保存时自动上传了云端。
删掉手机里的那份,也没关系。
母亲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认错了。
她拉着林欣怡回堂屋。
“别哭了,你姐心眼小,不值得跟她生气。”
父亲走在最后。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知夏,妹马上要结婚。”
“别因为一点小事坏了她的名声。”
“你做姐姐的,让让她。”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还沾着烧通知书时蹭到的灰。
我让了十四年。
让掉学业,让掉工作,让掉房间。
到最后,连清白也该让。
夜里十一点半,林浩成又来找我。
他把一张银行卡拍在工具箱上。
“往里面转十二万。”
“倩倩看中了一套月子中心,明早得交钱。”
我问他:“你自己的钱呢?”
他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
“我刚买完车,哪还有钱?”
“再说,你不结婚也不生孩子,留那么多钱吗?”
母亲听见动静,也走了进来。
“你弟弟有了孩子,这是全家的大事。”
“十二万对你不算多。”
“你少装几个月有钱人,钱不就省出来了?”
我的胃忽然抽了一下。
我扶住桌角,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晚饭时我只吃了几口鱼尾。
刚才又被林浩成推到工具箱上,旧胃病彻底发作了。
我从包里找出药瓶。
里面空了。
药应该是在他们翻包时掉出去的。
我抬头问母亲。
“能不能帮我找找胃药?”
她满脸不耐烦。
“转个钱能耽误几分钟?”
“别拿身体吓唬人。”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作。
十二万元转了出去。
林浩成立刻拿起银行卡,低头查看到账短信。
母亲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
“这才对。”
“以后孩子长大了,会记得你这个姑姑的好。”
我笑了一下。
“希望吧。”
他们离开后,我重新打开手机。
我先注销了替父亲缴纳医药费的亲情账户。
又取消母亲名下的水电自动扣款。
最后,我退出了家里建材店的收款后台。
这家店是我二十岁时借钱盘下来的。
父亲养伤,母亲要照顾弟妹,所有进货、谈价、送货和催账,都是我一个人做。
后来店里生意好了,营业执照却换成了林浩成的名字。
母亲说弟弟将来要养家,名下得有产业。
她又让我继续管账。
因为林浩成算不清数字。
现在,系统只剩三小时。
这家店以后是亏是赚,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把十四年的转账记录打印出来,一张张装进文件袋。
总金额一百零八万七千四百元。
不算我替家里的活。
也不算我退学后丢掉的人生。
凌晨一点,母亲再次推开门。
她看见满桌账单,脸色沉了下来。
“你弄这些什么?”
“跟家里算账?”
我把文件袋合上。
“只是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伸手抢,我先一步抱进怀里。
母亲恼了。
“林知夏,你今天吃错药了?”
“让你签房子,你签了。”
“让你给弟弟转钱,你也转了。”
“现在摆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我胃里疼得厉害,没有力气再争。
“妈,我想睡一会儿。”
“睡什么睡。”
她夺走钥匙,走到门外。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愿意给欣怡赔礼道歉,我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我扑过去拧门把。
“我的胃药在外面。”
母亲的脚步停了停。
“别演了。”
“你这种人,从小皮实,疼不死。”
她越走越远。
着门慢慢滑到地上。
系统的红光照亮储藏间。
【剩余时间:两小时零六分。】
窗外响起烟花声。
我捂着胃,忽然发现窗户关不上。
寒风正从裂开的窗缝里,一阵阵灌进来。
4
我拍了十几分钟门。
客厅里的电视声开得很大。
主持人正在倒数新年。
我用力喊了一声。
“爸。”
没人回答。
又一阵疼痛绞上来,我弯下腰,吐出一口酸水。
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我摸到手机,给家庭群发了一条消息。
【谁能把我的胃药拿过来?】
林欣怡先回了。
【姐,大过年的,别故意扫兴行吗?】
林浩成发来一段语音。
“你都三十多了,胃疼还不会自己处理?”
“别什么事都找妈。”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门从外面被拍响。
父亲的声音传进来。
“知夏,别闹了。”
“你妈正在气头上。”
“你给欣怡发句对不起,我就开门。”
我把额头抵在门板上。
“爸,我真的疼。”
外面沉默片刻。
我听见他点烟的声音。
“你小时候发高烧,自己走十里路都能去诊所。”
“现在怎么越来越娇气?”
“再忍忍,天亮再说。”
他的脚步也离开了。
我坐回木板旁边,把发的棉被裹在身上。
窗外的烟花一簇接一簇。
红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那半张录取通知书上。
我把它摊平。
还能看清我的名字。
林知夏。
曾经也有人说,我是全县最有希望考出去的学生。
后来这个名字出现在家里的每一张缴费单上。
唯独没出现在房产证、户口分配和全家福里。
系统再次提示。
【剩余时间:四十分钟。】
【检测到宿主生命状态持续下降。】
【是否申请紧急脱离?】
我摇了摇头。
“等到规定时间。”
急着离开,会清空我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所有记录。
撑到十小时结束,系统会保留我的身份证明、转账流水和债务证据。
我吃过的亏可以不要。
但我不想让他们以后对外说,我卷走了家里的钱。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最后一页账。
退学十四年。
替父亲付医药费十九万。
供弟妹读书四十三万。
弟弟彩礼二十八万。
装修、买车、生活费,共十八万七千四百元。
合计一百零八万七千四百元。
最后一行,我只写了六个字。
从此,两不相欠。
五点整,系统的红光忽然变成绿色。
【任务结束。】
【正在送宿主返回原世界。】
胃里的疼痛慢慢消失。
我听见母亲在外面喊林浩成起床。
“快去叫你姐做饭。”
“亲戚六点就来了。”
林浩成踢了两下门。
“林知夏,起来活。”
我的身体越来越轻。
视线穿过屋顶时,我看见储藏间里的人仍靠着纸箱。
怀里抱着半张烧坏的录取通知书。
嘴角有一小片掉的血。
她不会再醒了。
早上六点,厨房的灶还是冷的。
母亲骂着走进来,按了几下燃气。
没有反应。
手机随即收到欠费停气提醒。
父亲的药也断了。
医院打来电话,说长期代缴账户已经注销,让家属尽快补费。
林浩成冲去建材店,却发现收款后台无法登录,几个供货商堵在门口催账。
他急得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储藏间里,我的手机一遍遍震动。
母亲终于慌了。
“这死丫头不会真生气了吧?”
父亲穿好外套,低声说:“把她的房间收拾出来。”
“宝宝还没出生,不急着住。”
林欣怡撇了撇嘴。
“那镯子的事呢?”
母亲瞪她一眼。
“让你道个歉,又不会少块肉。”
“先把她哄好。”
“家里这么多事,还得指望她。”
她找出储藏间钥匙。
走到门口时,又换上一副无奈的语气。
“知夏,行了,别耍脾气。”
“妈把房间还给你。”
“全家福也可以重新拍一张。”
“这下你满意了吧?”
门被推开。
发的冷气迎面涌出来。
母亲脸上的不耐烦僵住了。
在纸箱旁,一动不动。
那张写着一百零八万七千四百元的清算单,压在我的空药瓶下面。
母亲伸手碰了碰我的脸。
下一秒,她跌坐在地,嘴唇哆嗦起来。
“守业。”
“你快来看看。”
“知夏她怎么不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