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抬起头,对上了柳母那张充满厌恶的脸。
她身旁站着的,是刚刚才在破庙见过的柳盈盈。
柳盈盈换了一身崭新的云锦长裙,头上着步摇,更显得光彩照人。
“母亲。”
我沙哑着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
“别叫我母亲!我没有你这种恶毒的女儿!”
柳母往后退了一步,仿佛怕我身上的泥水弄脏了她的衣摆。
她转头看向大夫,语气立刻变得温和。
“王大夫,盈盈这几为了祈福,身子骨有些弱,把你们店里最好的百年人参包起来。”
大夫连忙点头哈腰地去拿药。
我看着柳母对柳盈盈嘘寒问暖的样子,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曾经,这份疼爱也是属于我的。
“母亲......”
我顾不上尊严,膝行着上前,死死抱住柳母的腿。
“求求您,借我几两银子,这孩子快不行了。”
“只要您肯救他,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您。”
柳母用力踹了我一脚,将我踢开。
“你少在这给我演戏!这指不定是你在外面跟哪个野男人生的!”
“你已经败坏了柳家的名声,现在还想拿这个野种来恶心我?”
柳母指着我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
大堂里的伙计和病人都对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紧紧抱住小泥巴,感受着他越来越微弱的心跳,绝望像水一样将我淹没。
“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
柳盈盈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展开。
“只要你在上面签个字,画个押,这十两银子,就是你的了。”
我死死盯着那张纸。
那是一份断绝关系文书,上面写着我自愿脱离柳家,从此生死与柳家无关,并且永远不得再纠缠太子沈砚之。
“好,我签。”
我没有丝毫犹豫,咬破手指,在纸上按下了血手印。
对于柳家,我早就没有任何眷恋了。
我只想要小泥巴活下去。
柳盈盈看着那个血手印,满意地笑了。
她将一锭十两的银子扔在地上,像是在打发叫花子。
“拿去吧,希望你这个野种命硬一点。”
我扑过去捡起银子,转身就去抓大夫的袖子。
“大夫,我有钱了,求您开药!”
大夫看了看柳母,见柳母没有阻拦,这才勉为其难地抓了一副退烧药。
我千恩万谢地接过药包,像护着绝世珍宝一样护在怀里,转身往外跑。
只要熬了药,小泥巴就有救了。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积水没过了脚踝。
我拼了命地往破庙跑。
可就在经过一个拐角时,一匹快马疾驰而过,马蹄溅起高高的泥水,直接将我撞翻在地。
药包飞了出去,落在一个泥坑里。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太子的车驾吗?”
马上的人怒喝一声。
是沈砚之的贴身侍卫。
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挑开,露出沈砚之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我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泥坑,想要把药包捞起来。
可是晚了。
侍卫的马蹄已经踩了上去,将那包救命的药材碾进了泥水里,化作一滩浑浊的烂泥。
“不......不要......”
我绝望地徒手去挖那些混着泥沙的药渣,眼泪决堤而出。
“怎么又是你?”
沈砚之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眉头紧锁。
“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我的药......救命的药......”
我跪在泥水里,捧着那一捧烂泥,哭得浑身发抖。
“殿下,那是盈盈刚买给她的药吗?”
柳盈盈从马车里探出头,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求母亲给你买的啊。”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是你......是你故意的!”
我终于明白了,她就是故意让我看到希望,然后再亲手把希望掐灭。
“柳弥鸢,你疯够了没有!”
沈砚之怒喝一声,翻身下马,一把将我从泥坑里拽了起来。
“盈盈好心给你买药,你自己不小心弄撒了,还敢反咬一口?”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悲凉。
“沈砚之,你真是瞎了眼。”
“当年你身中剧毒,是谁割了手腕,用自己的心头血为你做药引?”
“你手腕上的疤,难道是柳盈盈留下的吗!”
第 4 章
沈砚之听到我的话,身形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当初他中毒昏迷,太医说需要至亲之人的血或者真凤命的血做药引。
我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放了整整一大碗血。
可等他醒来时,柳盈盈却倒在他床边,手腕上缠着渗血的纱布。
而我,因为失血过多,在自己的房间里昏睡了三天。
等我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
所有人都说是柳盈盈救了太子,而我只是个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面的懦夫。
“你还敢提这件事?”
沈砚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如果不是你,盈盈怎么会落下心悸的毛病?你不仅抢她的命格,还妄图抢她的功劳,柳弥鸢,你怎么这么贱!”
他猛地一甩手,将我狠狠掼在地上。
“那药材本来也是盈盈需要用来调理身体的,既然毁了,也是天意。”
“来人,回府。”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转身跨上马,绝尘而去。
马车里,柳盈盈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我趴在泥水里,看着他们远去,心里的最后一丝火光彻底熄灭了。
我一点一点爬回小泥巴身边。
他已经不发抖了。
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我颤抖着伸出手,放在他的鼻尖。
没有呼吸。
小泥巴死了。
死在这个冰冷的雨夜,死在连半个馒头都没吃饱的时刻。
“啊——”
我发出一声绝望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地上的枯草。
我抱着他小小的、僵硬的身体,在破庙里枯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雨停了。
我用双手在破庙后的荒地里挖了一个坑,十指鲜血淋漓,连指甲都翻卷了过来。
我把小泥巴放进去,盖上土。
站起身的那一刻,我眼前一黑,重重地倒了下去。
我知道,我也快死了。
这具残破的身体,早就油尽灯枯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
“她在这里!还没死!”
我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了沈砚之,还有柳家父母。
他们怎么又来了?
是来看我死透了没有吗?
沈砚之几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提了起来。
他的眼神里没有之前的愤怒,反而带着一丝急切。
“柳弥鸢,把凤血珠交出来!”
凤血珠。
我恍惚了一下。
那是我出生时,手里握着的一颗珠子。
国师说,那是真凤命的伴生之物,能保命续命。
“盈盈突然心口绞痛,太医说必须要凤血珠才能保住她的命。”
柳母冲上来,用力撕扯我的衣服。
“你这个贱人,快把珠子拿出来救妹!”
我看着他们焦急的嘴脸,突然觉得无比荒诞。
“原来......你们是为了这个......”
我咳出一大口血,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在......我肚子里......”
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什么?”
沈砚之愣住了。
“昨晚......我把它吞了......”
我看着他们渐渐惊恐的眼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
“我就是死......也不会把我的东西......给那个贱人......”
“你疯了!”
柳父冲上来,想要掐住我的脖子,我吐出来。
可就在他的手碰到我的瞬间。
一道刺目的金光突然从我体内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