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在睁眼,是熟悉的房间。
我蜷了蜷手指,霍砚川正坐在一边守着,眼底焦躁飞速敛去。
“醒了?”
我头晕脑胀,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一套佣人服便迎面扔了过来。
“别装了,医生都说你没事。起来把衣服换了,瑶瑶还在外面等着你伺候。”
霍砚川的语气不容置喙。
像是懒得再多和我说一个字,起身就往门外走,临出门前又脚步一顿。
“许栀念,你应该知道。”
“我留下你,只是因为瑶瑶需要人照顾,别不知好歹,妄想别的什么。”
“听懂了就赶快滚出来。”
我始终没吭声。
低头看了眼膝盖上包扎的绷带,又瞥了眼守在房间外的保镖。
看来一时片刻是走不掉了。
我默默捡起衣服穿上,推门走出去时,孟清瑶正窝在霍砚川怀里。
见我出来,她慵懒直起身,手里的杯子顺势摔落在地。
啪——!
“诶呀,手滑了。”
她笑得轻巧,扬起下巴看我。
“捡起来。”
她说完笑盈盈在霍砚川侧脸亲了一下,软声软气地撒娇。
“阿砚,我现在还怀着孩子呢,这满地的玻璃渣,万一不小心踩到......”
霍砚川倚着沙发,恹恹掀起眼皮。
“还愣着什么?没听到吗?”
我指尖微顿。
见我还不肯动,霍砚川不耐烦催促一声,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袋。
他随手丢到我面前,嗤笑。
“想要吗?”
我下意识看过去。
原本被他随意丢弃在医院的吊坠碎片,此刻一片不少的出现在袋子里。
我瞳孔微缩,拳头紧了又松。
“我捡。”
我妥协地弯下腰,半跪在地上将玻璃捡起来,任由手被划出血口子。
孟清瑶眼底得意藏都藏不住。
“许小姐,你们服务行业是不是都这么......敬业?”
我假装听不懂她的讽刺。
刚要将碎玻璃扔进垃圾桶,孟清瑶突然身子一歪撞过来。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玻璃碎片生生扎穿掌心。
剧痛瞬间炸开。
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淌,膝盖处的绷带也再次被血污浸透。
我伏在地上,疼得眼前一黑。
只听孟清瑶惊呼一声,假惺惺地喊着“哎呀,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就假意上前扶我,高跟鞋碾过玻璃,不偏不倚又踩中我手背。
我惨叫一声,疼得险些晕过去,整个人止不住痉挛颤抖。
“啊!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孟清瑶眼尾泛出泪花。
“阿砚,我刚刚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绊了下,这才不小心......”
冷汗爬了满头,我艰难从玻璃堆里爬出来,余光瞥见霍砚川。
他表情变了下,下意识上前一步。
又被孟清瑶一句话止住。
沉默半晌,他忽然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喉间溢出一声嗤笑。
“还真是不择手段。”
我差点以为听错了。
“霍砚川,你是瞎了吗?”
他皱了下眉,视线短暂落在我血淋淋的伤口上,很快又移开。
“滚去处理好,别脏了我的地毯。”
他说完就揽着孟清瑶转身。
我被保镖粗鲁地退出几步远。
“别看了,还以为是以前呢?现在孟小姐才是霍少的心上人。”
我一路被保镖带到医院。
却没想到清创手术开始前,孟清瑶突然出现在病房门口。
“等等。”
我一愣,缓缓转头看去。
孟清瑶笑盈盈地走近,毫不避讳地将一叠钱扔到医生怀里。
“手术该怎么做......不用我教吧?”
6
听着女人意味深长的语调,我心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
“那霍少那边......?”
孟清瑶不耐烦地举起手上的钻戒。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再过几天我就是霍夫人了。”
“我的意思就是阿砚的意思。”
医生见状连忙赔笑着点头。
“明白,明白!”
医生象征性咳了下,手一挥。
“不用备麻药了,直接清创。”
“都瞧仔细了,要把许小姐身上的玻璃渣,一个不剩全拔净!”
我耳边“轰”的一声。
“你们想什么?别碰我!!”
我下意识想逃,却被死死按在手术台上,被铁铐牢牢锁住手脚。
“孟清瑶!孟清瑶你疯了!”
周围却无一人理会我的哭喊。
镊子划过皮肤,夹住一块嵌进肉里的碎玻璃,生生拔了出来。
鲜血喷溅而出。
我忍不住凄厉惨叫:“啊啊啊——!”
没有麻药的手术。
每一秒都像是生不如死的煎熬。
我喊的嗓子都哑了,不知道晕过去几次,都被孟清瑶一盆冷水浇醒。
“不准让她昏过去,不好好受着疼,怎么能记住教训?”
直到最后一块玻璃被取出。
我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意识也涣散不清起来。
恍惚间,孟清瑶突然凑了过来。
“真惨啊。”
她幽幽开口:“还记得你那个朋友被车撞死那天,地上也是这么多血。”
我脑子宕机一瞬。
僵硬抬头,却见孟清瑶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真可惜,当年没能把你撞死。”
“枉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最后只弄死一个多管闲事的女人。”
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涌血。
可我却感觉不到疼,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荒诞的念头。
“是你的?!”
孟清瑶嚣张地笑着承认。
“没错,就是我!”
“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
“你一个连爹都没有的,捞女生的贱种,哪有半点比得上我?凭什么勾引阿砚?凭什么让他差点拒了和我的联姻!”
孟清瑶咬牙切齿地抬手。
我躲不开,生生挨下一耳光。
“所以你就撞死了林晚!”
“她是替你挡了!”
孟清瑶不甘心地骂道:“就为那么条贱命,阿砚居然还罚了我一周禁闭。”
我呼吸骤停。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
霍砚川什么都知道,却故意瞒我…甚至一周禁闭就抵了她的罪是吗?!
我再也控制不住了。
名为理智的弦轰然崩断,我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束缚,然后猩红着眼,一把扑上去掐住孟清瑶的脖子。
“我要了你!”
孟清瑶没料到,吓得失声尖叫。
下一秒,手术室门被踹开。
霍砚川冲进来猛地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抬腿一脚将我踹开。
“许栀念你发什么疯!”
我重重摔在地上,怨恨盯着面前的二人,撑起身子试图替林晚报仇。
可霍砚川一声令下。
我被保镖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阿砚,她好像疯了,我好怕......”
孟清瑶瑟瑟缩进霍砚川怀里。
霍砚川失望地看向我。
“许栀念,我就不该留你,就该让你滚出去吃点苦头,你才会学乖安分!”
他烦躁甩手:“送去教管所!”
我被强行套上麻袋。
黑车一路颠簸开进教管所。
有了霍砚川的授意,管教人员毫不手软地把所有惩罚用在了我身上。
无休止的毒打折磨后。
我奄奄一息瘫在角落里,身上旧伤叠新伤,疼到最后反倒麻木了。
半夜,门外传来管教的嘀咕声。
“这么打没事吧?霍少不是说装装样子就行,过几天就把人放回去吗?”
“你懂什么,孟小姐亲自交代说往死里整,出了事有她担着。”
我指尖微微蜷缩。
下一秒,门外传来两声闷响。
管教应声倒地,几名保镖破门而入搀起我:“许小姐,少爷在外面等您。”
我点头,哑声开口:“借个火。”
保镖一愣,递来打火机。
我接过,点燃床单的一角,看着迅速窜起的火苗,摘下手链丢进火里。
火势蔓延得很快。
听着门外逐渐慌乱的脚步声,我转身踏出房间,从后门悄然离去。
无论未来如何。
我只要…从此和霍砚川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