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砚之的嘴角绷紧。
宾客中有人悄悄后退，像是已经看出这门婚事无法善了。
裴母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叹息一声。
“既然公主一定要争这个名分，裴家愿意退一步。”
她让人将素服收起，重新捧来一只香炉。
“公主仍是圣旨所封的正妻。”
“如霜不记入皇家玉牒，只在裴家族谱中以先妻之名供奉。”
“公主进门之后，只需每逢初一十五，向她的牌位上香。”
“如此既不损公主尊荣，也不负如霜的恩情。”
她说得仿佛已经作出极大牺牲。
“婚后如霜留下的旧仆，也要留在府中奉养。”
“后府中上下大小事务，我来安排即可，你只需安心做公主，不必被琐事劳累。”
皇兄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合着昭华出府建宅，带着万贯嫁妆嫁给你，还要把公主府交给你们家？”
裴母脸上闪过不满。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女子出嫁从夫，即便是公主，也要孝敬婆母。”
“何况砚之将来是裴家的家主，公主府与裴家又有什么区别？”
我终于看懂了他们的打算。
他们要的不只是公主驸马的荣耀。
他们还想把我的府邸、封地、嫁妆，全部变成裴家的东西。
至于我，不过是供他们踩着往上爬的台阶。
我看向裴砚之。
“这些条件，你早就知道？”
裴砚之避开我的目光。
“母亲所言，也是为了我们婚后和睦。”
“昭华，只要你不再计较如霜的名分，我可以保证，此生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皇兄猛地拔出佩剑。
“你还敢跟她谈条件？”
剑锋出鞘半寸，裴砚之却纹丝不动。
“臣无罪。”
“殿下若因公主不满便臣，天下人只会说皇家容不得一个守信之人。”
皇兄正要上前，礼部监礼官周让忽然拦住了他。
“太子殿下息怒。”
“今是陛下亲定的吉。”
“若婚礼中断，损的不只是裴状元和公主的名声，更是皇家的威仪。”
皇兄盯着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昭华受下这份羞辱？”
周让额头冒汗，却仍硬着头皮道：
“臣只请公主先行完礼，其余争议，后再由陛下定夺。”
我冷冷看着他。
“若本宫今一定要走呢？”
周让咬了咬牙，转身向府门外挥手。
“奉礼部监礼之令，婚仪未成之前，暂闭公主府正门。”
沉重的府门在我面前缓缓合拢。
朱红府门彻底闭合时，皇兄的脸色变了。
“周让，你敢软禁公主？”
第4章
周让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臣不敢。”
“臣只是依礼监婚，避免有人冲动行事，酿成皇家丑闻。”
“待公主与驸马礼成，府门自然会打开。”
我望向门边。
礼部带来的仪卫已经封住出口。
公主府亲卫虽然听命于我，可大婚仪程由礼部掌管。
双方一旦动刀，明便会传成太子与公主公然抗旨。
裴砚之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走到我面前，语气重新恢复从容。
“昭华，事情闹到这一步，对谁都没有好处。”
“你现在向如霜行礼，我们继续拜堂。”
“今发生的一切，我可以不与你计较。”
皇兄怒极反笑。
“你不与她计较？”
“你们在她的府邸她给死人行礼，竟还觉得是她无理取闹？”
裴砚之没有理会皇兄。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你贵为公主，从出生起便拥有一切。”
“如霜却只有我。”
“她为我等了七年，又为我而死。”
“我若连一个正妻的虚名都不给她，岂不是禽兽不如？”
我抬手指向府门。
“那便滚去陪她。”
裴砚之眼神骤然冷下。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违逆你？”
“昭华，我愿意尚公主，是敬重皇家，也是念在你对我一片真心。”
“可你今所为，实在让我失望。”
我盯着他看了片刻。
当初金殿招亲，他一袭青衣站在百名才俊之间。
他说此生只娶一人，绝不让妻子受半分委屈。
我以为他与京中那些三妻四妾的世家子弟不同。
如今我才明白，他只是一心贪图，公主府的荣华富贵。
哪怕他有分毫爱我，定不会在今让冰棺入府！
“裴砚之。”
“本宫最后悔的，就是在百人之中选了你。”
裴砚之的脸色终于变了。
裴母见状，立刻将素服塞给身旁的嬷嬷。
“别再耽误吉时。”
“替公主更衣，先送如霜最后一程。”
两名嬷嬷捧着素服向我走来。
皇兄横剑挡住她们。
“谁敢碰昭华，孤斩了谁。”
周让急忙带人拦住皇兄。
“太子殿下，大喜之，若见血，陛下那里谁都无法交代！”
裴砚之沉声道：
“殿下既然不愿看，便请暂去偏厅歇息。”
数名裴氏族人围上来。
皇兄带来的人不多，一时竟被挡在红毯之外。
我看着裴砚之。
“你要对本宫动手？”
“我只是帮你冷静下来。”
他示意嬷嬷继续。
“昭华，你自幼骄纵，不知道忍让二字怎么写。”
“等你嫁入裴家便会明白，夫妻之间不是事事都能由着你的性子。”
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抓住我的手臂。
其中一人扯住我肩头的金线霞帔，想将它拽下来。
我反手一掌打在她脸上。
她惨叫着摔倒在地。
另一人吓得后退。
裴母却尖声喊道：
“按住她！”
“今若不让她拜下去，砚之往后还如何在她面前立夫纲？”
几名裴家仆妇一拥而上。
皇兄目眦欲裂。
“裴砚之，你若敢伤她，孤必诛你九族！”
裴砚之的手指蜷了一下。
可他最终没有阻止。
他站在冰棺旁，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扯下我的凤冠。
金制凤冠坠落在地，珠串碎了一片。
发簪被扯开，长发散落下来。
素服被强行披到我的肩头。
嬷嬷压住我的手臂，我面向柳如霜的牌位。
裴砚之将三炷香递到我面前。
“拜完这三次，你仍是我的妻子。”
我没有接。
他亲手将香塞进我的指间。
“昭华，不要我。”
我用力折断三炷香，碎屑落了一地。
“本宫倒要看看，你还能如何。”
裴砚之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
“让她跪下。”
身后的嬷嬷猛地踢向我的膝弯。
就在我踉跄半步时，府门外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朕的女儿，几时轮到一个死人受她的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