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宫门外的广场上,早已停满了各家权贵的华丽车架。
朱红色的宫墙下,衣香鬓影,珠翠相击,宛如一幅流动的繁华画卷。
我抱着檀木匣子,灰头土脸地跟在晏皎和父亲身后,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的目光渐渐汇聚过来,带着探究与毫不掩饰的嘲弄。
“哎哟,这不是晏家的大小姐吗?今可是封后大典,你怎么穿得这般......清贫?”
说话的是户部尚书家的薛大小姐,她一袭正红泥金软绸裙,发髻上斜着赤金步摇,贵气人。
晏皎停下脚步,目光极其轻蔑地从薛小姐的步摇上扫过。
她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悲悯众生般的语气缓缓开口。
“薛家小姐,你满头珠翠,压得脖子都不嫌累吗?”
“真正的贵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需要这些俗物来装点门面。”
“你身上这股浓烈的脂粉味和铜臭味,简直熏得我头疼。”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薛小姐气得面色铁青,指着晏皎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晏皎,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看你是晏家快破产了,连件像样的吉服都买不起,才在这里装清高吧!”
薛小姐的目光一转,落在了我身上,随即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
“哟,这后头跟着的烧火丫头看着有些眼熟啊。”
“这不是晏家那位手艺卓绝的二小姐晏姝吗?怎么,今晏家连下人都雇不起了,要让自家女儿穿上灰布衣裳充门面?”
周围的贵女们纷纷用帕子掩住嘴,发出一阵阵轻蔑的哄笑。
父亲晏崇顿觉面上无光,狠狠瞪了我一眼,转头对着薛小姐怒目而视。
“薛小姐慎言!皎皎这是追求大道至简的清冷之风,岂是你们这些沉溺于物欲的俗人能懂的?”
“至于她——”
父亲伸手指着我的鼻子,语气里满是厌弃。
“她一个庶女,生性贪婪艳俗,本不配与皎皎同行,只配做个粗使丫头!”
我低着头,死死抱住怀里的檀木匣子,任由指甲掐进掌心,没有反驳半个字。
晏皎却仿佛在众人的嘲笑中获得了某种神圣的使命感。
她上前一步,挺直了腰背,大声宣告。
“你们尽情笑吧!你们这些被权力和金钱腐蚀的灵魂,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美!”
“今,我就要在未央宫里,用我的极简美学,彻底洗涤你们那肮脏的眼球!”
“让娘娘看看,谁才是这浊世中唯一清醒的人!”
她这番慷慨激昂的说辞,把在场的贵妇小姐们都看傻了。
大家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纷纷避让开来,生怕沾染了什么邪气。
薛小姐冷笑一声,甩袖离去。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看看你这天下第一清醒人,今能落得个什么好下场!”
人群散去,父亲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满眼慈爱地拍了拍晏皎的肩膀。
“皎皎,莫要理会那些凡夫俗子,爹相信你今定能一鸣惊人。”
晏皎高傲地点了点头,转头冲我冷声命令。
“把匣子抱紧了,若是弄脏了里面那件稀世之作,我扒了你的皮!”
我低眉顺眼地应下,跟在他们身后,一步步踏上通往未央宫的白玉阶梯。
“姐姐放心,这件大礼,定会如你所愿,惊艳整个朝堂的。”
第 4 章
未央宫内,金碧辉煌,气象万千。
殿内的红烛烧得正旺,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宛如白昼。
两旁的文武百官、诰命夫人皆是盛装出席,满目皆是流光溢彩。
大殿正上方,新后司徒玥端坐在凤椅之上。
她一身明黄凤袍尚未罩上最外层的吉服,却已透出令人不敢直视的赫赫天威。
各家献礼的唱喏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户部尚书进献,赤金雕花缠丝如意一对——”
“镇国公府进献,东海红珊瑚树一盆——”
每一件奇珍异宝抬上来,都能引来殿内一阵低低的惊叹。
晏皎站在大殿角落,眼神越发狂热与鄙夷。
她转过头,压低声音对着父亲抱怨。
“全都是些俗不可耐的破烂玩意儿,这些人是不是以为,只要够亮够闪就能讨好娘娘?”
“简直是拉低了整个朝堂的档次。”
父亲连连点头,眼神中闪烁着期盼的狂热。
“是啊,等会儿你的杰作一亮相,定能让娘娘眼前一亮,知晓咱们晏家的品味。”
司仪女官尖锐的嗓音恰在此时响彻大殿。
“锦绣司掌事晏家,上前献礼——”
终于轮到我们了。
晏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毫无点缀的月影纱裙,昂首挺地迈出队列。
父亲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仿佛已经踏上了平步青云的登天梯。
我抱着檀木匣子,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在最后面。
走到大殿正中央,晏皎却没有立刻跪下。
她只是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极其敷衍的礼,便扬起了那张自命不凡的脸。
“臣女晏皎,代表晏家,向娘娘献上封后吉服。”
“此吉服乃臣女夜思虑,摒弃一切世俗杂念,为娘娘量身打造的极简之作。”
座上的司徒玥微微挑眉,似乎对这番言辞生出了几分兴致。
“哦?极简之作?呈上来看看。”
晏皎转过身,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冲我喝道。
“晏姝,还不快把匣子呈给司仪女官!”
我顺从地走上前,将那个沉甸甸的檀木匣子交到了女官手中。
交出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退到了大殿边缘最不起眼的阴影里。
司仪女官捧着匣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御前。
全殿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做工精良的檀木匣子上。
所有人都知道,晏家是世代供奉皇家绣品的家族,这次的封后吉服,必然是夺天地造化之物。
女官轻轻拨开金锁,缓缓掀开了匣盖。
殿内瞬间安静到了极点,落针可闻。
女官伸出双手,探入匣中,将里面那件衣裳缓缓提起,在众人面前一点点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