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祖母的病情在深夜急转直下,咳出的痰里带着刺目的血丝。
大夫来看过后,直摇头叹息。
“老太君这病拖得太久了,底子全虚了。”
“唯有百年以上的野山参吊命,否则活不过今晚。”
我翻遍了屋子里所有的角落,只找到两个落满灰尘的铜板。
那张黄花梨木桌被沈鹤风的人搬走后,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一件能当的东西都没了。
我看着祖母青紫的面色,一咬牙,推开门冲进了风雪里。
京城有一条隐秘的地下暗街,叫鬼市。
那里什么都可以交易,包括命。
我一路跑到鬼市最深处的一家黑医馆,掌柜是个独眼老头。
“我要卖血。”
我把洗得发白的袖子挽起,露出细弱的手臂。
独眼老头瞥了我一眼,冷笑出声。
“就你这副枯瘦如柴的模样,抽一碗血只怕就没命了。”
“我们这不收快死的人。”
我急得眼泪直掉,“那你们要什么。我什么都可以卖。”
老头眼珠子转了转,指着后院。
“城东李员外家的千金犯了事,被判了三十杖脊杖。李家出二十两银子找人替刑。”
“你要是能活着挨过这三十杖,钱就是你的。”
二十两,足够买一株上好的野山参了。
我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点头。
“我签生死状。”
行刑的后院阴冷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我被按在长条凳上,粗长的木棍夹杂着风声呼啸而下。
第一杖落下,我的后背瞬间皮开肉绽,喉咙里溢出一丝血腥。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喊出声。
为了祖母,我必须撑下去。
二十杖、二十五杖......视线逐渐模糊,耳边的风声变成了轰鸣。
当第三十杖终于结束时,我整个人从长凳上滚落,摔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老头把一块碎银子扔在我的脚边。
“算你命大。拿着钱滚吧。”
我颤抖着手把银子攥紧,沾满泥水的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
顾不上后背钻心的剧痛,我跌跌撞撞地往城中最大的济世堂跑去。
每走一步,后背的血水就浸透一层衣衫,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印。
冲进济世堂时,我半个身子已经麻木了。
“掌柜的,我要买一株百年野山参。”
我把那带着血迹的二十两银子拍在柜台上。
掌柜刚转身去拿药盒,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便按在了盒盖上。
“这株山参,我们要了。”
我猛地回头。
沈鹤风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柳轻烟,站在我身后。
柳轻烟捂着口,眉头微蹙,一副西子捧心的柔弱模样。
“表哥,我只是一时气血不足,用不着这么名贵的药材。”
沈鹤风眼中心疼之色溢于言表。
“大夫说了,你自幼体弱,这百年老参最能补气血。”
“掌柜的,包起来。”
我脑子里紧绷的那弦瞬间断裂,猛地扑过去按住那个药盒。
“不行。这是我先要的。这是给我祖母吊命的药。”
沈鹤风眉头紧皱,眼神中满是嫌恶。
“陆微霜,你又在这里发什么疯。”
“祖母的病不过是寻常风寒,吃几副药就好了。你少拿她老人家做幌子。”
我死死护住药盒,声音凄厉。
“大夫说祖母活不过今晚了。沈鹤风,你不能这么绝情。”
柳轻烟走上前,目光落在我满是血污的衣服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
“嫂嫂,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又去地下赌坊跟人起了冲突。”
她转头看向沈鹤风,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
“表哥,嫂嫂这样子实在有辱斯文。这山参要是给了她,指不定又要被她拿去当铺换了赌资。”
沈鹤风闻言,脸色铁青。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甩。
我本就重伤在身,这一下直接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药柜上。
后背的伤口彻底裂开,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裙摆。
“陆微霜,你为了赌钱,竟然去跟人斗殴。你简直不配为人。”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掌柜战战兢兢地把包好的野山参递给沈鹤风。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株救命的药材离我越来越远,绝望的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下。
“沈鹤风,我没有赌。我求求你,把药给我吧。”
我强忍着剧痛,爬向他,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
柳轻烟却不动声色地挡在前面,裙摆恰好避开了我的手指。
“嫂嫂,别闹了。你若是肯认个错,发誓再也不进赌坊,我做主,把这参分你一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要我向一个偷了我五年人生的小偷认错求饶?
我咬碎了牙,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柳轻烟,你不得好死。”
沈鹤风勃然大怒,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
“贱妇。死到临头还敢咒骂轻烟。”
他揽住柳轻烟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济世堂。
我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里只剩下那锭沾着血的二十两银子。
祖母还在等我。
我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