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 2 章
次清晨,我借着给祖母倒恭桶的由头,趁后院守卫换班的间隙,从狗洞钻出了沈府。
寒风刺骨,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夹袄,一路小跑赶到了九州钱庄。
这是京城最大的钱庄,也是这五年沈鹤风寄送俸禄的唯一渠道。
钱庄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
掌柜王福贵正拨弄着算盘,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娘子,今又来取那二两碎银啊。”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轻蔑。
我快步走到柜台前,双手拍在案板上。
“王掌柜,我想查一查这五年边关汇入我名下的所有账目。”
王福贵拨算盘的手一顿,终于抬起头打量我。
“查账。这五年每个月二两银子,你笔笔都签字画押了,还有什么好查的。”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他。
“有人告诉我,每个月汇过来的不是二两,是三千两。”
王福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发出一阵夸张的嗤笑。
“三千两。陆娘子怕是得了失心疯吧。”
“边关苦寒,哪来这么多银子。你要查账是吧,行,我给你拿。”
他转身走进内堂,不多时,抱出一本厚厚的账册。
他把账册重重拍在柜台上,扬起下巴示意我看。
我急忙翻开账册,指尖一行行划过那些记录。
前两页确实是每个月三千两的汇款,落款是沈鹤风。
但收款人的名字,并不是我。
而是柳轻烟。
紧接着的页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支出。
“长乐坊赌资支取,五百两。”
“万利金库平账,一千两。”
每一笔支出的借口都与赌博有关,而每一笔的最后,都盖着我的私印。
我脑子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
“这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去过什么长乐坊。”
“这私印是假的。把原始凭条拿出来我要验看。”
王福贵一把将账册抽走,冷下脸来。
“白纸黑字,印泥清晰,你还想抵赖不成。”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掌柜,何必动怒呢。”
柳轻烟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走近,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手炉。
她今天换了一身水红色的锦缎,衬得面容越发娇艳。
“嫂嫂也是一时心急,毕竟欠了那么多赌债,任谁都会乱了阵脚。”
她走上前来,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嫂嫂,表哥已经查实了你的账单,你又何必来这里自取其辱呢。”
我看着她那张温婉的脸,恨不得扑上去撕下她的伪装。
“柳轻烟,是你盗用了我的私印,是你吞了那笔钱。”
柳轻烟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怜悯。
“嫂嫂,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我体恤你赌输了钱不敢告诉表哥,每个月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出二两碎银接济你。”
“你不仅不感恩,怎的还这般污蔑我。”
她转头看向王福贵,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子推过去。
“王掌柜,嫂嫂前几在这儿大吵大闹砸坏的茶具,这算是赔偿了。”
王福贵满脸堆笑地收下金子,看我的眼神更加鄙夷。
“还是柳姑娘明事理。不像某些人,自己是个赌鬼,还要四处乱咬。”
我气得浑身发抖,冲过去想抢夺那本账册。
几个护院立刻冲上来,将我死死按在地上。
粗糙的青石板擦破了我的脸颊,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柳轻烟蹲下身,拿出一方净的帕子,轻轻擦拭我脸上的血迹。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声音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嫂嫂,别白费力气了。在这个家里,表哥只信我。”
“你安心背着这赌鬼的名声,我会替你好好照顾表哥的。”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把少夫人送回府吧,外面风大,别染了风寒。”
我被两个护院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九州钱庄。
回到沈府时,院子里一片狼藉。
几个小厮正把房里仅剩的一张黄花梨木桌抬出来。
那是我出嫁时,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沈鹤风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你要什么。放下我的东西。”
我挣脱护院,扑过去抱住桌腿。
沈鹤风走下台阶,一一掰开我的手指。
“你欠了外头那么多赌债,人家已经拿着借条找到府里来了。”
“既然你没钱还,就拿这些东西抵债吧。”
我仰头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
“我没有赌。那些账单全是柳轻烟伪造的。”
沈鹤风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轻烟伪造。她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有什么理由陷害你。”
“陆微霜,你真是越来越恶毒了。”
他一脚踢开我,转身对小厮吩咐。
“搬走。一件都不许留。”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他们把我最后的一点尊严搬空。
屋里传来祖母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每一声都像砸在我的心尖上。
绝望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勒住了我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