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次清晨，我被几个护院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地牢。
一夜的寒气和失血让我双腿虚浮，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城守府的正堂内，气氛肃。
城守柳镇山端坐在高堂之上，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他长了一副国字脸，看起来正气凛然，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满是算计与狠毒。
柳傲春站在他身侧，发髻上赫然着一支新打制的金簪。
那枚粉色的鲛珠，正被粗劣的金丝死死缠绕着，镶嵌在簪子最显眼的位置。
暴殄天物。
我死死盯着那支簪子，气得浑身发抖。
太后生前最厌恶俗物，这鲛珠本是她准备用来研磨成粉，做最后那层封甲釉亮的。
如今却被这等无知村妇戴在头上招摇过市。
“堂下何人，见本官为何不跪。”
柳镇山一拍惊堂木，官威十足。
两旁的衙役立刻用威棒重重杵击地面，发出整齐划一的威吓声。
护院狠狠踹在我的膝弯上，我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民女祝云枝。”
我抬起头，直视着高堂上的城守。
“不知民女犯了何罪，竟劳烦城守大人动用私刑，将我强掳至此。”
“大胆刁民。”
柳镇山怒喝一声。
“你用妖术蛊惑人心，假借开铺子之名，实则潜入我城守府，盗取我柳家传家之宝。”
他伸手指向柳傲春头上的簪子。
“不仅如此，你还在那死人指甲上淬了阴毒，意图谋害我柳家老夫人。”
“这等谋财害命的大罪，你还敢抵赖。”
我听着这荒谬绝伦的罪名，忍不住冷笑出声。
“城守大人还真是好口才。”
“若那珠子真是你柳家传家宝，为何之前从未听闻。”
“更何况，你女儿昨才说要抽我的血做药引，今怎么就变成我下毒谋害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柳镇山被我当面揭穿，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柳傲春却不了，她几步走下台阶，扬手又给了我一巴掌。
“贱人，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我父亲是城守，他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供状，直接扔在我脸上。
“按手印。”
“只要你乖乖画押，本小姐还能留你个全尸。”
供状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我的“罪行”。
我看着那张纸，眼中满是嘲弄。
“我没罪，为何要画押。”
“有本事，你们就把这案子报给知府衙门，看看上面信不信你们这套说辞。”
柳镇山冷哼一声。
“知府大人理万机，岂会管你这种贱民的死活。”
他眼神一阴，语气变得森冷无比。
“既然你骨头硬，本官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城守府的刑具硬。”
“来人，大刑伺候。”
几名凶神恶煞的衙役立刻拿着一套拶子走了过来。
那是由几粗壮的硬木用牛筋串成的夹棍，专门用来夹女子的手指。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已是酷刑。
而对于一个靠手吃饭的美甲师来说，这无异于剥夺了我所有的生存希望。
“把她的手给我绑紧了。”
柳傲春恶毒地盯着我，眼底闪烁着变态的兴奋。
“你不是号称手艺好，能让死人长指甲吗。”
“我倒要看看，等你的十手指都被夹断了，碎成一摊烂肉，你还能不能做出那等恶心人的玩意儿。”
我剧烈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可两名衙役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强行将我的双手塞进了拶子之中。
粗糙的木棍紧紧贴着我的指节。
“用刑。”
柳镇山面无表情地下令。
衙役们分站两边，猛地拉紧了牛筋。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冲破了我的喉咙。
十指连心。
那是硬生生将骨头挤压、摩擦、直至碎裂的剧痛。
我感觉到指甲被木棍粗暴地掀开，皮肉被挤压到变形，鲜血顺着木棍的缝隙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
剧烈的疼痛让我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
“按不按。”
柳傲春抓着我的头发，我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
“只要你点头，我就让他们停下。”
我疼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我看着她头上那支镶嵌着鲛珠的簪子。
太后的大婚之期，就在今夜子时。
若是我的手废了，吉时就彻底误了。
“做梦。”
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混着血水的唾沫吐在了柳傲春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
第 4 章
柳傲春尖叫一声，嫌恶地抹去脸上的血水。
“贱骨头。”
她气急败坏地夺过衙役手中的牛筋，狠狠地往后猛拉了一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正堂内清晰地响起。
我浑身猛地一抽，极致的痛苦已经超越了身体能承受的极限，连惨叫都堵在了喉咙里。
眼前彻底失去了焦距，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猩红的光斑。
双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两团麻木的烂肉挂在手腕上。
“够了，傲春。”
柳镇山皱了皱眉，似乎也觉得场面太过血腥。
他摆了摆手，示意衙役松开拶子。
“既然她死不悔改，那便不必留着了。”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
“拖到后院那口枯井里，直接打死填井吧。”
“就对外说，这妖女潜逃，不知所踪。”
薛明堂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
他看着我软绵绵垂在身侧、血肉模糊的双手，嫌弃地用扇子掩住口鼻。
“傲春，伯父说得对。”
“这种不知好歹的贱民，多看一眼都脏了你的眼睛。”
“吉时快到了，咱们还是赶紧去看看伯母喝了那药引之后，病情是否有所好转吧。”
柳傲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袖，得意地摸了摸头上的鲛珠发簪。
“明堂哥哥说得是。”
她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宛如在看一堆垃圾。
“祝云枝，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点，别惹你惹不起的人。”
她转身欲走。
就在两名护院准备像拖死猪一样将我拖向后院时。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乌云蔽的暗，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食般的死寂。
一阵阴寒至极的怪风凭空从正堂外卷了进来。
风声凄厉，犹如万鬼同哭。
正堂案几上的宣纸被狂风卷起，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成粉碎。
“怎么回事。”
柳镇山猛地站起身，茶盏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外头的天怎么突然黑了。”
门外的树木被阴风吹得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一股浓郁的、只属于地下陵寝的泥土腥气，夹杂着陈年胭脂的香味，瞬间灌满了整个屋子。
薛明堂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折扇掉在了地上。
“伯父，这风透着古怪。”
我瘫倒在血泊中，用尽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在这股熟悉的阴冷气息中，我仿佛感觉不到双手的疼痛了。
红色的碎纸片顺着阴风从门外飘了进来。
那是被柳傲春撕碎的喜帖。
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盘旋、飞舞，最后洋洋洒洒地落在了柳傲春的脚边。
柳傲春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那些红纸屑。
“这......这不可能......”
“我明明让人把这些晦气东西烧了。”
门外的光线彻底被黑暗吞噬。
在那浓重的黑暗中，隐隐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是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肃，带着不属于活人的冰冷。
两排身披重甲、面容隐在头盔阴影下的士兵，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城守府的院子里。
他们手中握着的不是长枪，而是挂着白幡的仪仗。
阴兵开道。
紧接着，一顶巨大的、用黑木和金箔打造的凤辇，被八个面色惨白的宫人稳稳抬着，穿过浓重的阴气，停在了正堂门口。
凤辇的珠帘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整个城守府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那些护院和衙役早已吓得双腿发软，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角落里缩。
柳镇山强撑着桌案，浑身抖得像筛糠。
“何方神圣，竟敢擅闯我城守府。”
他的声音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官威，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恐惧。
凤辇内，一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修剪得极为平整的手，缓缓掀开了珠帘。
那只手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丹蔻的颜色。
一道沙哑、威严，透着无尽森寒的女声，从凤辇深处缓缓传出。
“误了哀家的吉时，你担当得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