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王妃不好了,外面打起来了。”
晚月连滚带爬地撞开房门。
满头满脸都是雪。
我正倚在榻上。
手里拿着一把银制的小剪刀。
漫不经心地剪着红烛的烛芯。
“慌什么。”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我剪断一截焦黑的烛火。
屋子里亮堂了些。
“不是的。”
晚月急得直掉眼泪。
“是叛军。”
“好多好多的叛军。”
“他们把王府包围了,见人就。”
“前院的护卫已经快顶不住了。”
我放下剪刀。
端起床头还温着的参汤。
“王爷呢?”
“王爷在宫里。”
“听说宫里也被包围了,敌国细作苏策在宴席上骤然发难。”
“整个上京城都乱了。”
晚月扑到我床前。
“王妃咱们快跑吧,从后门走。”
我喝了一口参汤。
味道比昨天好点。
“外面兵荒马乱的。”
“我这身体走不了两步就得咽气。”
“跑什么。”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脚步声和哭喊声。
紧接着。
我院子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柳如烟带着一群女眷和下人连滚带爬地涌了进来。
她平时最宝贝的珠翠掉了一地。
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婆子。
“苏清晏。”
她冲到门前用力拍打着我的房门。
“快开门。”
“让我进去。”
晚月吓得死死抵住门。
“王妃不能开。”
“侧妃娘娘把叛军引过来了。”
我隔着门板听见外面越来越近的喊声。
还有浓烈的血腥味。
这味道真让人怀念。
上辈子我每天都能闻到这种味道。
“开门。”
我淡淡地开口。
晚月愣住了。
“王妃?”
“开门。”
“别让他们把我的门板弄坏了。”
“这门是黄花梨的,挺贵的。”
晚月咬了咬牙松开手。
门刚一打开。
柳如烟就尖叫着扑了进来。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
“苏清晏,你这院子偏僻。”
“叛军一时半会找不到这。”
“我们躲在这里等王爷回来救我们。”
她话音刚落。
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轰鸣。
大批举着火把的叛军涌入。
为首的将领骑在马上。
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九环大刀。
正是叛将周凛。
他张狂的笑声震得屋顶的积雪簌簌直掉。
“躲?”
“今天摄政王府里连只蚂蚁都别想活命。”
“给我搜。”
“男的光女的带走。”
柳如烟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恶毒。
她突然站起来用力把我往门外一推。
“将军。”
“她是摄政王的正妃。”
“你们抓她。”
“求求你们放过我。”
我本来就没什么力气。
被她这么一推直接跌出门槛。
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
晚月尖叫一声扑过来护住我。
却被一个叛军一脚踹飞。
周凛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火光照亮了他脸上那条狰狞的刀疤。
“你就是那个病秧子王妃?”
他上下打量着我。
“长得倒是凑合。”
“可惜是个短命鬼。”
他举起手里的大刀。
刀尖直指我的咽喉。
“萧烬珩在战场上了我几万兄弟。”
“今天我就先拿他的女人祭旗。”
周围的叛军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
柳如烟和其他女眷全部伏在雪地里。
闭着眼睛哭天抢地。
她们觉得我死定了。
我也觉得。
确实挺吵的。
第 4 章
我叹了口气。
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从地上慢吞吞地爬起来。
拍了拍裙摆上的雪。
“你这刀太钝了,猪都费劲。”
“你个将死之人还敢在这大放厥词?”
周凛脸色一沉。
手腕翻转就要将大刀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从天而降。
一声巨响。
周凛手里的大刀被震得脱手飞出。
他整个人也在马背上晃了晃险些栽倒。
“谁敢伤她。”
怒吼声穿透风雪。
萧烬珩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
他身上的玄色蟒袍已经被鲜血浸透。
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口着半截断箭。
伤口处流出的血赫然是黑色的。
“王爷。”
柳如烟看到萧烬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连滚带爬地想要扑过去。
却被随后落下的几具尸体吓得缩了回去。
十二暗卫的尸体一个接一个地砸在雪地里。
全部战死。
无一生还。
最后落下的是暗卫统领墨尘。
他的一条胳膊已经被齐砍断。
却依然死死护在萧烬珩身前。
“主子快走。”
墨尘吐出最后一口血倒在雪地里。
彻底没了声息。
周凛看清了来人。
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猖狂的大笑。
“萧烬珩。”
“向来战无不胜的摄政王居然也有今天。”
他从马背上跳下来。
捡起地上的大刀。
一步步朝萧烬珩走去。
“中了苏策大人的七星海棠毒。”
“又被我两万大军围剿。”
“你居然还能硬撑着一口气跑回王府。”
“真是让我感动啊。”
萧烬珩单膝跪地。
他用剑死死撑着身体。
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
他没有理会周凛的嘲讽。
而是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台阶上的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浓浓的愧疚和绝望。
“晏晏。”
他声音嘶哑。
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涌出。
“对不起。”
“我护不住你了。”
“如果有下辈子别再嫁给我这种人了。”
他颤抖着手想要摸摸我的脸。
却因为距离太远只能颓然垂下。
周凛走到萧烬珩面前。
他一脚踹断了萧烬珩用来撑地的长剑。
然后狂笑着一脚踩碎了从大门一路飞落到这里的王府牌匾。
“什么狗屁摄政王。”
“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脑袋去向新皇邀功。”
他双手握紧大刀。
高高举起。
刀锋对准了萧烬珩的脖颈。
全府的女眷皆伏在雪地里哭天抢地。
闭目等死。
周遭实在太吵。
我无奈叹了口气。
慢条斯理地裹紧狐裘。
从袖中摸出一枚生锈的铜钱。
上辈子的习惯不好改。
总喜欢在袖子里藏点顺手的暗器。
虽然现在没有内力。
但人这种事靠的从来不是内力。
而是技巧。
“打扰本座安胎,是要诛九族的。”
话音未落。
铜钱已撕裂风雪,带着极其诡异的弧度,瞬间向叛将的咽喉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