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刚走出医院，手机便收到一条冻结通知。
周叙白停了我的银行卡。
他给我发来消息。
【你身体不好，别在外面乱跑。】
【什么时候肯谈，什么时候解冻。】
我看着余额里的二十七块钱，关掉手机。
过去一年，我一天打五份工。
早上给早餐店包包子，中午去公司做保洁，下午替便利店理货，晚上送外卖，凌晨去医院陪周嘉树。
有一次我送餐摔下电动车，掌心磨掉一层皮。
周叙白看见后，问我怎么不戴手套。
第二天，他送了我一双。
我舍不得用。
后来才知道，那双手套是商场活动送的赠品。
我把那双手套卖了五十块。
给周嘉树买了一盒彩笔。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周嘉树。
“妈妈，我饿了。”
“你回来给我做排骨。”
在医院外的长椅上，伤口流出的血已经浸湿裙摆。
“找你爸爸。”
“爸爸做得难吃。”
“说，你就是生气，故意不管我。”
他理直气壮地命令我。
“我数到十，你必须回来。”
“你不回来，我就把妹妹的房间砸了。”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
周叙白没有阻止。
他接过电话，语气冷硬。
“你为了我认错，连孩子都不管了？”
“当初嘉树住院，你不是说，只要他能活，你少活十年都愿意吗？”
我握着手机。
“他的病是假的。”
周叙白沉默了片刻。
“你还在怪我们拿妹妹试你？”
“等她出生，我把五千万全放到她名下。”
“这样总够了吧？”
我按住腹部，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周叙白，你赔不起。”
电话被他挂断。
下一秒，我收到一段视频。
周嘉树正在公主房里发脾气。
他踢倒婴儿车，又把那只兔子摔在地上。
“妈妈再不回来，我就不喜欢妹妹了！”
婆婆在旁边哄他。
“嘉树乖。”
“妹妹还没出生，哪有你重要。”
“你妈妈就是嘴硬，她连妹妹都舍得拿掉救你，怎么可能真不要你？”
周叙白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
“让她看清楚，她走了，没人会惯着她肚子里的孩子。”
视频结束。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半天没有动。
原来他们一直知道，我会选周嘉树。
他们只是不知道，那个选择有多疼。
护士发现我时，我已经从长椅滑到了地上。
她看见我腕带上的产科标记，脸色变了。
“你刚做完引产，怎么跑出来了？”
我想站起来，眼前却只剩一片黑。
失去意识前，我听见护士翻我的手机。
“家属呢？”
“这么大的手术，怎么一个联系人都没有？”
另一名护士找到周叙白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周叙白听完，第一句话却是：
“她让你们骗我去接她？”
4
护士气得挂了电话。
我被送回产科时，血压已经低得测不出来。
医生紧急做了清宫和止血。
等我醒来，天已经黑了。
床边没有人。
护士递给我一杯温水。
“你丈夫说公司有事，晚点过来。”
我喝了一口，嗓子还是疼。
“他不是我丈夫了。”
护士看了眼床尾的病历，没有再劝。
周叙白确实没来。
他正在家里陪周嘉树直播。
周叙白中了五千万的消息传开后，记者都想报道这场“真爱测试”。
镜头前，周叙白说我陪他熬过破产，还愿意牺牲肚子里的孩子救继子。
周嘉树抱着兔子补了一句：
“妈妈最爱我。”
“她说妹妹永远排在我后面。”
直播间里全是夸他们一家幸福的评论。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出镜。
周叙白笑了笑。
“她在为女儿准备惊喜。”
“孕妇脾气大，过两天就好了。”
他还是不信我真的做了手术。
哪怕护士已经在电话里说过“引产”两个字。
他认定那是我让护士帮我撒谎。
毕竟我以前连给周嘉树抽血，都要躲到洗手间哭。
他不信我舍得亲手放弃孩子。
直播结束后，周嘉树又打来视频电话。
“妈妈，爸爸答应带我去国外看球。”
“你把妹妹生下来，就留在家里陪吧。”
我拔掉针头。
“嘉树。”
“以后别叫我妈妈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大哭。
“你骗人！”
“你说过我比妹妹重要！”
周叙白抢过手机。
“够了。”
“你拿孩子撒气，也该有个限度。”
“嘉树白血病是假的，可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
我看着床尾空掉的婴儿信息栏。
“那我女儿呢？”
“你们谁对她是真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周叙白的声音软了些。
“晚宁，我承认这次过分了。”
“你回来，我向你道歉。”
“公主房不喜欢就重装。”
“女儿出生后，我亲自带。”
我闭上眼。
“她没机会出生了。”
周叙白叹了口气。
“又来了。”
“你拿这种话吓我，除了让嘉树害怕，没有任何意义。”
周嘉树在旁边抽泣。
“爸爸，妹妹是不是被妈妈藏起来了？”
“她是不是想等我道歉，才让妹妹回来？”
周叙白哄他。
“妈妈只是闹脾气。”
刚才接诊我的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白色档案袋。
“林晚宁，胎儿的病理结果出来了。”
“还有遗体处理确认书，需要孩子父亲签字。”
电话那头，周叙白猛地没了声音。
护士见我还开着免提，又问了一遍：
“孩子父亲在听吗？”
周嘉树带着哭腔开口：
“阿姨，什么遗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