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凌晨四点,周家父母坐红眼航班赶了回来。
周母直奔二楼房间找我,周父则黑着脸,亲自将周祁铄拖出了卧室。
周祁铄穿着睡衣,一脸不耐烦:“爸,大半夜的你们跑回来发什么疯?”
“你对茉茉做了什么?给她下跪道歉!”周父一声怒喝,客厅里鸦雀无声。
周祁铄梗着脖子:“我不跪,她还打了我一巴掌呢,算是扯平了。”
话音未落,周父又是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畜牲!别说她打你,我都想打你!”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是顾家的女儿,你的未婚妻!”
我披着外套下楼,见状趁机上前,拉住周父的胳膊劝道:“伯父,您别气坏了身子。”
说话间,手指顺着他的袖口拂过肩头,几头发轻飘飘地落进我掌心里。
“茉茉,你别替他说话。”
周母愧疚地看向我,“都是我们没教好儿子,让你受委屈了。”
周祁铄捂着脸,狠狠瞪我:“装什么好人?就你这种女人也配进我们周家......”
周父忍无可忍,一脚踹在他腿弯上,周祁铄“咚”地跪倒在地。
“我周家怎么会养出你这种东西!”
“等天一亮,你跟我去顾家负荆请罪。至于顾语菲——”
“一个撺掇你做这种下作事的女人,我周家绝不会让她进门!”
“爸!”周祁铄挣扎着想站起来。
结果被两个佣人一左一右摁住,扭送回房。
第二天清早,趁周家人准备回礼的空当,我把周父的那几头发,连同从客厅垃圾桶里捡起的周祁铄喝过的饮料瓶,一起装进密封袋,寄去了检测机构。
寄完东西回来,周母已经等在门口,拉着我上了车。
一进顾家,周父就把周祁铄昨晚做的事情说了一遍,又亲手按着周祁铄的脖子,让他给我鞠躬道歉。
“茉茉,是祁铄混账。”
“婚约的事,我们不强求。以后是继续,还是作废,全凭顾家和茉茉的意思。”
顾父刚要开口,周母又补了一句:“北城那个,让给顾家来做,就当赔罪。”
顾父眼睛顿时就亮了。
等周家三口离开,顾父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连连拍我的肩。
“茉茉,好孩子,做得不错。一个晚上,就给顾家换来这么大一块肥肉。”
顾母也难得和颜悦色:“过几天妈给你办个宴会,正式介绍下你的身份。”
两人红光满面,脸上没有半点得知女儿被欺负的愤怒。
有的,只是从周家手里拿到好处后的满意。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顾父却已经转头看向顾语菲。
“至于你,撺掇周祁铄拍你姐的照片,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今晚去祠堂跪着,好好反思!”
顾语菲眼泪“唰”地掉下来,求救地看向顾母。
顾母连忙挡在她身前,语气哀求:“语菲也是怕茉茉抢走婚约,一时昏了头。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跪得了一整夜?”
顾父不为所动:“她就是被你惯坏了!”
眼见说不动丈夫,她转头就怨上了我:“都怪你!要不是你非把事情闹到周家去,语菲怎么会挨罚?你才回来几天,就把这个家搅得鸡飞狗跳!”
我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看着她眼底对我的埋怨,鼻尖有些发酸。
顾父看重利益。
她看重养了二十年的顾语菲。
唯独我,这个刚找回来的亲生女儿,没有一个人在意。
不过很快,我就释然了。
二十年都没有拥有过的东西,本来就不该抱太大期待。
三天后。
顾家为我举办的认亲宴几乎请来了半个圈子的名流。
顾父站在台上,刚宣布完我的身世,宴会厅大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肥头大耳、皮肤黑得发红的男人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一股浓重的猪腥味。
众人纷纷皱眉后退。
男人却一眼锁定了我,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
“婆娘!可算找到你了!”
他大步朝我走来,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
“岳父岳母,我是你们顾家的女婿啊!”
4
周祁铄第一个站了出来。
“顾伯父,顾伯母,你们先别急着赶人。”
“之前语茉不是说自己有男朋友吗?我想着总不能棒打鸳鸯,就特意托人把她这位男朋友找了回来。”
顾语菲紧跟着掩住嘴,装作惊喜:“原来真是姐夫!我说怎么看着和姐姐手机相册里的人有些像呢。”
两人一唱一和,几句话就把男人的身份坐实了。
顾父顾母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
周围宾客更是窃窃私语。
我攥紧手指,自己冷静下来,盯着那个男人。
“我本不认识你。”
男人眼神躲闪,却硬着头皮嚷嚷:“现在你成了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当然嫌弃我了!”
我直接打断他。
“既然你说你是我男朋友,那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第一次见面在哪里?”
“谁先追的谁?在一起多久?”
“这些总该记得吧?”
男人脸上的得意僵住,嘴巴张了又张:“这......我......”
我往前一步,声音冷了下来:“说不出来?”
“冒充顾家女婿,跑到顾家的宴会上造谣,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男人额头瞬间冒了汗。
顾语菲却做出一副劝解我的样子:“姐姐,做了顾家的女儿,就要把以前的男朋友甩开吗?”
“你这样......不太好吧。”
周祁铄也拍了拍男人的肩。
“你放心说,今天有我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有了这句话,男人像是找回了底气。
他脖子一梗,大声道:“说就说!”
“你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爹没妈,跟我在一起,不就是因为我家猪,能让你天天吃上肉吗?”
他说得唾沫横飞,满脸得意。
“你前还有颗红痣,落在白花花的脯上,可性感了!”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偏偏周祁铄在这时轻笑一声:“这个倒是对得上。”
他故意拖长语调,目光暧昧地从我前扫过。
“那颗痣,我也见过。”
周围人的眼神顿时变了。
有人半开玩笑地扬声问道:
“周少怎么见到的?别是顾小姐太心急,婚约还没履行,就先爬了周少的床吧?”
男人见周围人都站在自己这边,顿时更得意了,搓着油腻腻的手就要来抓我。
“大家伙儿都看着呢,赶紧跟我回家,保准你以后顿顿有肉吃!”
好端端的认亲宴,彻底成了一场笑话。
顾父气得脸色铁青,顾母更是死死攥着手里的酒杯,看我的眼神恨不得能人。
可他们谁也没来拉我一把。
就在男人的手即将碰到我的瞬间,一道怒喝从门口传来:“住手!”
周父周母快步走进宴会厅。
周父沉着脸看向周祁铄:“你又在闹什么!”
周祁铄却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爸,我这是做好事,成人之美啊。”
周母气得口起伏,狠狠瞪着他:“你到底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茉茉前那颗痣,你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心里没数吗?还不是前几天,你让佣人强行搜她身的时候看到的!”
谁知周祁铄非但不慌,反而笑了一声。
“妈,我是你唯一的儿子。”
“你不帮我娶心爱的女人就算了,还处处护着这个乡巴佬。”
他往前一步,笑得更加有恃无恐。
“有本事你就往外说啊,就说我拍了她的,说我她脱光了站在我面前。”
“反正到时候毁掉的,可是你唯一儿子的名声!”
周母被气得脸色发白,手指颤抖地指着周祁铄喊“逆子”。
我看着她,心里十分感动。
至少男友的母亲,是个明事理的人。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四处张望:“请问顾语茉小姐在吗?有份加急文件。”
宾客里有人小声嘀咕:“怎么又一个男人?该不会两个男朋友撞一块了吧?”
我没理会那些声音,上前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三份报告,迅速扫了一遍。
等看清上面的内容,我快步走到周父周母面前。
“伯父,伯母,有样东西,我想你们应该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