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入夜后,偏殿变得越发寒冷。
苏澄雪命人锁了殿门,不许任何人给我送饭,更不许请太医。
我的右手已经肿了起来,伤口辣地疼。
快到子时,窗外忽然响起轻微的动静。
一只圆滚滚的食盒从破洞里塞了进来,紧接着,小顺子顶着一张肿脸钻进殿内。
“公主,奴才给您带吃的来了。”
他手背上的伤只草草缠了一层布,走路也一瘸一拐。
我皱起眉:“她又打你了?”
小顺子连忙摇头,把食盒打开。
里面是一碗早已凉透的面,还有半碟桂花糕。
“奴才没事。您一天没吃东西,先垫垫肚子。”
我刚拿起筷子,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苏澄雪带着宫人站在门外,似乎早料到小顺子会来。
“好一对忠心的主仆。”
她命人夺走食盒,将里面的饭菜全部倒在地上。
“本宫下令不许送饭,你一个奴才竟敢抗命?”
小顺子扑通跪下。
“皇子妃恕罪!公主手上有伤,若再挨饿,只怕会病倒。”
苏澄雪冷笑:“他壮得能跟禁军掰腕子,饿一顿便会死?”
“拖出去,杖责二十。”
我猛地挡在小顺子面前。
“他是我的人,你们谁敢动?”
苏澄雪不以为然。
“本宫说!拖出去!”
几个侍卫将小顺子拖了出去。
板子落下的闷响从院中传来。
他死死咬着牙,起初还强忍着不出声。
直到第十板落下,才终于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
我攥紧没有受伤的左手。
“住手!”
“苏澄雪,你到底要什么?”
苏澄雪冷笑一声,使了个眼色,
“什么?自然是抓你这个谋逆的罪人!”
一名嬷嬷捧着几个木匣重重摔在我的脚边。
八只布偶从匣子里滚落出来。
每只布偶前都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正是八位皇兄的生辰。
布偶心口分别钉着一发黑的长针,背后还用血写着“死”字。
殿内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先前还对苏澄雪的做法有所不满的宫人,
此刻也纷纷后退,看我的眼神惊疑不定。
“九殿下不会真想害死八位殿下,自己争储吧?”
“难怪殿下一直努力读兵书,原来早就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窃窃私语传入耳中。
苏澄雪一把抓起其中一只布偶,满脸痛心。
“萧明殊,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4
我盯着那只娃娃,没有回答。
苏澄雪高高举起布偶。
“父皇膝下另外八位皇子,个个贤能。
你却因自己是个不受宠的娘炮,便对亲兄长心生怨恨。”
“你在中秋宫宴前将巫蛊娃娃藏入寝殿,分明想咒死八位皇子,好让父皇无人可选!”
她字字铿锵,像是早已背过无数遍。
我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她撕毁兵书,是想激怒我。
她将我软禁在偏殿,则是为了让她的人顺利把这些东西塞进寝殿。
只要巫蛊案坐实,我就会从皇室唯一的嫡公主,变成谋害八位皇子的罪人。
即使父皇有心袒护,宗室和百官也不会答应。
“你还笑?”
苏澄雪厉声道:“谋害皇嗣可是死罪!
就算父皇对你尚有几分父女之情,也容不得你!”
“来人,将她押去宗正寺!”
侍卫再次围上来。
我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目光落在小顺子颈间的刀上。
他朝我拼命摇头,示意我不要管他。
可我还没来得及动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明华宫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陛下回宫——”
苏澄雪脸色微变。
“父皇不是要明才回来吗?”
一身玄色猎装的父皇率先踏进殿内,母后与八位皇兄紧随其后。
他们像是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来明华宫看我。
大皇兄走在最前面。
他先看见满地狼藉的书房,又看见倒在院中、浑身是血的小顺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披头散发,右手被烧得血肉模糊,衣摆上全是涸的血。
整个明华宫瞬间陷入死寂。
父皇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母后踉跄一步,险些当场昏厥。
苏澄雪似乎没有察觉危险,拿着巫蛊娃娃快步迎上去。
“父皇,母后,你们回来得正好!”
“儿臣在明殊房中搜出了巫蛊之物。她竟想咒死八位皇子,好争夺储位!”
大皇兄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声音更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
“你说明殊争储?”
“父皇早在她出生那,就拟好了册封皇太女的密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