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沈砚保存了两条消息的系统记录。
许棠的账号始终登录在营地统一发放的手机上。
发送地址、视频地址和设备编号,全都没有异常。
上午十点,他决定亲自去一趟夏令营。
云栖夏令营位于市郊,由一所寄宿学校改建而成。
没有偏僻的山路,也没有封闭的观测站。
周围是居民楼、菜市场和沿街商铺。
任何人想把一个孩子藏在那里七天,听起来都不现实。
下午一点,沈砚抵达营地。
周颖带他查看了许棠的宿舍。
她的行李箱放在床下。
牙刷是湿的。
床头搭着她昨天视频里穿过的白裙子。
枕边还放着她最喜欢的星星玩偶。
同寝女孩说,许棠每天都睡在靠窗的下铺。
沈砚问:
“你最后一次和她说话是什么时候?”
女孩想了半天。
“昨天晚上吧。”
“说了什么?”
“她好像说困了。”
“你看见她的脸了吗?”
女孩迟疑了。
宿舍十点熄灯,许棠的床一直拉着帘子。
她们只听见里面有咳嗽声。
早上醒来时,床铺已经空了。
食堂的确有许棠的刷卡记录。
可打饭阿姨每天接待上百个孩子,本记不清刷卡的人长什么样。
下午的活动录像里也有许棠。
但画面距离很远。
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一直背对镜头,没有一次露出正脸。
沈砚要求见许棠。
周颖说孩子在医务室。
到了医务室,值班老师却说许棠刚被接去排练节目。
沈砚赶到活动室,又被告知排练取消,孩子已经回了宿舍。
整整三个小时,每个人都说刚刚见过许棠。
可沈砚连她的影子都没看到。
周颖渐渐失去耐心。
“沈警官,孩子明天就回家了。”
“您现在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会让其他家长误会我们。”
“既然她在营地,为什么不能让她出来见我?”
“孩子可能故意躲着您。”
周颖勉强笑了一下。
“她妈妈闹成这样,她害怕也很正常。”
傍晚,沈砚调取了营地七天的监控。
每天早上,都有一个穿着许棠衣服的女孩从宿舍出去。
她会刷饭卡,会参加活动,也会在规定时间回宿舍。
可她始终戴着帽子。
不是低着头,就是背对镜头。
监控里没有一帧拍到她完整的脸。
这不能证明女孩不是许棠。
但也无法证明她就是。
晚上八点,沈砚给我打来电话。
“我到现在没有见到她本人。”
“可她的生活用品、活动记录和出入轨迹全部都在。”
“如果视频是假的,营地里还有人在代替她活动。”
“想瞒住这么多人,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我问:
“今晚的视频在哪个宿舍接?”
“她自己的宿舍。”
“我就站在门外。”
我闭上眼睛,努力压下心里的恐惧。
真正的许棠究竟在哪里,我不知道。
可只要视频里的房间是假的,就一定会留下和现实不同的地方。
“沈警官,今晚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在宿舍外面。”
“视频接通后,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八点半,女儿的视频邀请准时跳了出来。
我按下接听。
屏幕里的许棠坐在靠窗的下铺。
而电话另一端,沈砚正握住宿舍门把手。
4
“妈妈,你今天怎么没有来接我?”
视频里的女孩小声问。
“老师说你又让警察叔叔来了。”
我看着她身后的房间。
浅绿色床单,白色蚊帐,床头贴着许棠的姓名卡。
所有细节都和沈砚下午拍给我的宿舍一模一样。
“沈警官已经走了吗?”
女孩问。
沈砚没有出声。
他就站在那扇门外。
我故意笑了笑。
“走了。”
“棠棠,你明天几点到车站?”
“下午三点。”
“别忘了穿那条白裙子,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她乖巧地点头。
那张脸没有任何破绽。
声音、语气和许棠撒娇时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那个暗号,我也许会相信她真的在营地里。
“你那边有点暗。”
“把宿舍灯打开吧。”
女孩抬头看了一眼。
“已经开着了呀。”
我对电话另一端轻声说:
“沈警官,关灯。”
沈砚拧开房门,伸手按下墙边的开关。
现实中的宿舍瞬间陷入黑暗。
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孩子发出惊呼。
可我的手机屏幕里,灯光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许棠仍坐在明亮的床边。
她甚至没有听见宿舍里的动静。
周颖匆匆赶来。
“沈警官,您这是做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
他打开宿舍灯,径直走到许棠的床边。
现实中的下铺空空荡荡。
白裙子挂在床头。
星星玩偶倒在枕边。
可视频里,女孩就坐在那里。
她和沈砚之间,仿佛隔着两个完全相同的房间。
沈砚的呼吸变了。
他终于相信我没有疯。
这些视频全是假的。
营地监控中的那个女孩,也很可能不是许棠。
可是证明视频造假,仍然回答不了最重要的问题。
真正的女儿在哪里?
周颖脸色惨白。
她不断解释,也许是视频延迟,也许孩子去了其他宿舍。
沈砚直接让同事封锁营地。
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时,我看见视频里的女孩拿起了桌上的不锈钢水杯。
那是我给许棠买的。
用了三年,杯壁已经被磨得发亮。
“等一下。”
我叫住沈砚。
“让她把水杯转过来。”
沈砚盯着屏幕。
“为什么?”
“杯壁会照出她对面的东西。”
我重新看向女孩。
“棠棠,你的杯子是不是磕坏了?”
“拿近一点,让我看看。”
女孩的手停顿了一瞬。
她随即拿起水杯,靠近镜头。
弯曲的杯壁上映出模糊的床、窗户和一只木柜。
乍看之下,全是宿舍里的东西。
“转半圈。”
我轻声说。
“慢一点。”
女孩握着水杯,缓缓转动。
反光中的景物被拉扯变形。
木柜消失后,出现了一面发黄的墙。
墙上贴着一张白纸。
纸张最上方印着一行红字。
下面还有一枚圆形的蓝色印章。
我正要看清,女孩忽然用手盖住杯壁。
“妈妈,我困了。”
“明天见。”
视频直接中断。
我立刻调出录屏,将最后几秒放慢。
那张纸只出现了不到一秒。
放大后,只能看清红色标题中的“停水”两个字。
底下的期模糊不清。
蓝色印章里,隐约露出半个“苑”字。
“是停水通知。”
我激动地抓紧手机。
“视频里的房间不是夏令营宿舍。”
“她在一个小区里。”
可本市名字里带“苑”的小区足有上百个。
仅凭半枚印章,本无法确定位置。
沈砚盯着画面看了许久。
他把截图旋转过来,又调整了亮度。
还是看不清。
就在所有人以为线索断了时,他忽然将注意力移到通知下方。
那里印着一串维修电话。
前几位数字已经模糊。
最后四位却还勉强可见。
沈砚立刻拨通自来水公司的值班电话。
他报出停水期、通知格式和维修电话尾号。
对方查询了几分钟,给出了一个地址。
沈砚听完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怎么了?”
我心脏狂跳。
“那是什么地方?”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看向七天的视频,又将第一天的背景截图放到最大。
像是直到这一刻,所有不对劲的细节才终于连到一起。
下一秒,他猛地抓起车钥匙。
“我终于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