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去酒店住下,没有一个人来找我。
从前他们知道我脸盲,不敢让我脱离视线,怕我被人骗。
可现在,我一夜不见踪影,一条短信都没有。
心口空落落的,又酸又冷。
第二天,我到医院做最后一个疗程。
脸盲症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却得知了另外一个消息。
怀孕七周。
我拿着孕检单茫然走在医院里,始终狠不下心预约流产。
却意外听到隔壁病房传来三人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浑身血液慢慢变冷。
江心悦带着哭腔:
“这个孩子不能留,我还是打掉吧。”
陆靳轩语气强硬:
“不行,这是我的孩子,大不了就跟她把事情说清楚。”
“别!”江心悦拦着,“我不想伤害优优了。”
陆靳轩沉思片刻,淡淡开口:
“让她领养。”
沈君宁应声点头:
“这是最好的办法,档案这边我来帮你们处理。”
我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门不小心被撞开,三人目光齐齐投向我。
江心悦直接软在地上:
“优优,你都听到了......”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
“是什么时候的事?”
陆靳轩神情紧绷,索性摊牌:
“给你准备求婚惊喜的前一晚,我喝多了,把她当成你。”
他烦躁地看过来:
“你认错人那么多次,难道就不允许我错认一次?”
我倒吸一口凉气,心跳仿佛停止了。
江心悦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俯身在地不停地磕头。
“是我贱!都怪我!”
“打掉这个孩子,优优,我打掉这个孩子!”
她一边说一边捶打自己的肚子。
陆靳轩蹲下环住她整个身体。
就像以前我被人嘲笑脸盲跑开时,只有他在公园找到我,把我抱紧。
“这不关你的事!”
把江心悦安抚住,他又恶狠狠地抬头,像看一个仇人:
“岑优,你非要死她才开心是吗?”
沈君宁黑着脸直接把我按跪在地上,
“和悦悦道歉!”
从进门到现在,我没说过一句话,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江心悦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陆靳轩怀里抽泣。
她将手腕上的玉镯塞到我手里,神色痛苦:
“这是陆给陆家少夫人的,我物归原主。”
“我......我打掉孩子后会离开的。”
她咬着嘴唇。
我还没拿稳,她便突然放手。
玉镯瞬间四分五裂。
碎片扎伤江心悦的掌心,渗出两滴血。
“岑!优!”陆靳轩咬牙切齿,
“悦悦已经退让了,你还不领情!”
他抱着江心悦起身,皮鞋不轻不重压在我手背上,手掌下满是碎片。
“道歉!”
我浑身只剩下麻木。
陆靳轩耐心告罄,加重了脚下的力气。
碎片扎得很深,我疼出眼泪,孕检单被我死死压在身下。
想挣扎,可肩膀被沈君宁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不想道歉也可以,除非你愿意领养悦悦的孩子,否则我就取消下周的婚礼。”
我眼里的光逐渐黯淡,空洞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
“好。”
陆靳轩顿了一下,那丝异样被得意盖过:
“这还差不多,想和我结婚就乖乖听话。”
4
他们离开后,我简单包扎完又去那人预约的高定婚纱店试了婚纱。
回到公司,发现江心悦此时正坐在我的工位上,她笑意盈盈:
“优优啊,陆经理说以后你的都由我接手。”
我错愣,随即叫来陆靳轩。
他理直气壮道:
“这是公司的决定,这段时间你先管后勤。”
陆靳轩为了避嫌,没有在公司公开我们的关系。
这份工作时我凭实力争取来的,也是我亲自跟进。
熬了好几个通宵做的方案才让甲方满意。
带领团队五年内在行业做到顶尖,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而现在,他居然让靠他走后门入职行政部门的江心悦接手我的业务。
我口剧烈起伏,什么也不管了:
“这是违规作!”
此时,沈君宁作为公司法务拿着伪造的孕检单和我的劳动合同走来。
“岑优女士,你也不想和公司在法庭上对抗吧?”
我咬破了嘴唇,抬手朝陆靳轩脸上挥去。
却猛地被人从身后重重一推。
肚子撞向尖锐的桌角,剧痛传来。
身下温热的血汩汩流出。
“陆......我疼......”
陆靳轩脸色瞬间惨白。
他慌得手足无措,直接将我打横抱起:
“快!快叫救护车!”
......
孩子保不住了。
我麻木地躺在病床上。
陆靳轩看着流产证明,流下一行泪。
“优优,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喉咙枯,张了好几次嘴才勉强说出一句话:
“我要查监控,是江心悦把我推倒的。”
我要为我的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他顿了两秒,在斟酌该如何开口。
“你这样做会疯悦悦的,我已经失去了你的孩子,不能再失去悦悦的。”
“监控我已经让沈君宁拿去销毁,婚礼和公司的事都由悦悦负责。”
我鼻子一酸,想哭,却发现自己流不出眼泪了。
他起身接电话,沈心悦的声音传来:
“靳轩,婚服我还是觉得上次我们穿的那套好看,要不你过来我们穿上走个场试试吧?”
他温声回复,挂断电话后直接出门。
“你就安安心心地养好身子,晚上我再来看你。”
灯灭了,我对他的爱也彻底消散了。
下一秒,手机弹出消息。
“我已经到京市了,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去领证。”
他是我曾对接的公司最大的商。
是几乎垄断京市金融、医疗、科技行业的傅氏集团继承人,傅商言。
受到家里的催婚,他曾向我抛来合约婚姻的橄榄枝。
只要我愿意,就把傅氏集团40%的股份转到我名下。
我简单和他说明了情况。
接下来的几天,陆靳轩和沈君宁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我。
陆靳轩陪我说话,想让我忘记失去孩子的痛苦。
沈君宁跟我盘算陆家的财产,委托整个律所帮我出一份对我最有利的婚前财产协议。
可他们每次都是没说到三句话就离开。
不是陪江心悦产检,就是去陪她挑选婴儿用品。
而我也渐渐习惯他们离开我,走向江心悦的背影。
有些东西,已经慢慢从心底彻底剥离。
婚礼那天,进行到新娘入场环节。
台上的陆靳轩难掩激动,目光牢牢锁着宴会厅大门。
沈君宁眼含热泪,紧张地深呼吸。
司仪倒数到“1”,大门缓缓打开。
眼前的景象却让众人脸上血色尽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