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地府司命,执掌众生命数。
生死簿上添一笔,可让帝王沦为乞丐;划一笔,便能叫百年世家断子绝孙。
唯一的女儿要去人间历劫那天,我拉着她千叮万嘱:
“人心比恶鬼难测。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不用忍气吞声,该打便打,想就。就算是捅破了天,娘也能替你补上。”
女儿却笑着扑进我怀里。
“怎么可能有人欺负我呢?”
“母亲替我挑选的命格,是全天下最好的。父母是全国首富,三个哥哥都是人中龙凤,女儿是去享福的!”
“您就尽管放心吧。”
她蹦蹦跳跳地踏入轮回。
此后,我看着江家父母将她捧在掌心,三个哥哥更是对她百般宠爱,我终于放下心来,转身去处理公务。
可就在我外出一年后,女儿的命魂灯,突然灭了!
灯灭三刻,便会魂飞魄散,无法生还!
我目眦欲裂,立刻赶往人间。
正好看见江家在举办盛大的生宴。
而被他们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是江家的养女。
她脖子上,还戴着十八年前,我亲手交给女儿的保命符。
我嘴角扯出一抹阴森森的笑容,反手翻开了生死簿。
看来今的生宴,要变成江家的灭门宴了。
......
我强忍住内心的怒意,闭眼搜索念安的气息。
下一秒,一个穿着保姆制服的人,却突然撞在我身上。
手中的红酒泼了我满身。
她白了我一眼,破口大骂:
“江念安,你眼瞎了吗?”
我化作人形时,下意识用了和女儿一样的脸。
保姆显然把我当成了她。
我低头看着被酒染红的衣袖,声音冷了下来。
“我是江家的大小姐。你一个佣人,也敢这样跟我说话?”
保姆愣了一下。
随后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捂着嘴笑出声。
“大小姐?江家唯一的大小姐是菲菲小姐,你算什么东西?先生和夫人都不认你了,你在这里摆什么架子?”
她上下瞥了我一眼,讥讽道:
“今天是菲菲小姐的成人礼,先生特意交代过,不许你出来扫兴。你竟敢擅自从地下室跑出来,是不是还想被关一个月?”
我心头一颤:“念安被关在了地下室?”
保姆得意洋洋:
“哟哟哟开始装失忆了?十天前,你把菲菲小姐推下楼梯,害得她差点没命。”
“先生让你跪下认错,你死活不肯,不就被关进地下室了吗?”
“先生还交代了,你什么时候肯道歉,什么时候才有饭吃。”
我攥紧手指。
“难道这十天里,真的一口饭都没吃上?”
保姆翻了个白眼。
“谁让你自己不懂事?”
“以前被关起来,只要学几声狗叫,我心情一好,还会给你半碗剩饭。”
“可你偏偏得罪了菲菲小姐,先生才下令,你就算学狗学猪,跪在地上磕头,也不许给你一点吃的。”
她越说越得意,丝毫没有注意到,四周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
一年前,我处理南海恶魂作乱时,还曾通过水镜看过念安。
当时江父抱着她,信誓旦旦地说:
“念安是我们江家唯一的小公主。谁敢让她受一点委屈,我就让他全家后悔来到这世上。”
可现在,我的女儿竟要学狗叫,才能从一个佣人手里换来半碗剩饭。
我盯着保姆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洒在地上的红酒瞬间复原,全部从她头顶浇了下去。
保姆尖叫着后退。
“江念安,你疯了!”
但我没空搭理她,我要去地下室救女儿。
可一转身,就看见管家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他带着十几个保镖,脸色阴沉。
“胡闹!”
我以为他是在训斥保姆。
谁知下一刻,他竟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难怪在地下室找不到你,竟然跑到这儿来了?”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走廊。
我缓缓转回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管家被我看得发毛,却仍强撑着冷笑:
“瞪什么眼?别忘了,先生曾经亲口说过,江家的所有人,都可以随便教训你。”
“去,把她拖回去,按老规矩,打断两条腿,让她三个月不能走路。”
我手指捏得咯咯作响。
原来,在我放松警惕的这一年里,我的女儿一直被所有人欺辱。
就连一个靠江家吃饭的下人,也敢随意打她。
我抬起眼皮,无形的威压从天而降。
所有保镖同时被压趴在地。
保姆瞬间摔倒在地,眼耳口鼻同时涌出鲜血。
管家更是双膝重重砸进地砖,疼得发出凄厉惨叫。
我踩着满地碎片,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
管家惊恐地看着我,挣扎着想爬起来。
下一瞬,骨头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管家的手臂软软垂下,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受到一缕极为熟悉的神力。
那道力量,就来自宴会厅!
2
更准确地说,是来自宴会厅中央那个养女的身上。
我猛地抬头。
那是十八年前,我亲手留给女儿的本命神力!
我跨过满地哀嚎的人,走进宴会厅。
江菲菲最先看见我。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又主动迎上来。
“姐姐,你怎么出来了?”
她看见我衣袖上的血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你袖子上的血是怎么回事?不会又割腕了吧?”
周围宾客看我的眼神顿时变了。
“原来她就是江念安。”
“听说她嫉妒养女受宠,三番两次闹自。”
“江家养出这么一个女儿,也真够倒霉的。”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江菲菲的脖子。
那里挂着一枚白玉符。
有它在,哪怕我女儿阳寿已尽,我也能逆转命数,强行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如今,这枚保命符,却戴在了另一个人脖子上。
我看向江菲菲,一字一句地问:
“这枚玉符,哪来的?”
江菲菲下意识摸了摸玉符,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姐姐忘了吗?是你亲手送给我的呀。”
原来,一年前,念安在路边救下昏倒的江菲菲,将她带回江家。
看江菲菲可怜,还主动恳求江父江母收养她。
几个哥哥起初不同意,甚至想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送走。
也是念安一次次替她求情。
“菲菲已经没有家了,我们给她一个家吧。”
江菲菲哭着说自己寄人篱下,夜夜做噩梦。
念安便摘下从小不离身的玉符,亲手戴在她的脖子上。
见我迟迟不说话,江菲菲唇角微微上扬。
她靠近我,压低声音。
“姐姐,很多东西我本不想要,比如那些首饰、裙子,还有你的房间。可爸爸妈妈看我可怜,非要给我,我也没有办法。”
“今天,爸爸还非要把你名下的股份送给我。”
“等过了今晚,我就是江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而你,什么都没有了。”
我腔里的怒意几乎要将整座别墅焚毁。
可女儿越来越微弱的气息提醒我,我没有时间了。
我伸手掐住江菲菲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念安在哪里?”
就在我准备强行搜魂时,她前的玉符忽然爆发出一道刺目金光。
轰!
我竟被那道力量震退半步。
江菲菲不敢置信地摸向前的玉符。
惊恐渐渐变成得意,她仰头看着我:
“你看见了吗?连你最珍贵的符,都在保护我。这个世界上,本没有人爱你。”
我冷笑一声:“是吗?”
我两指按住玉符,无视那道力量的反抗,将封存其中的司命本源生生抽出。
咔嚓一声。
玉符从中间裂开,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江菲菲浑身一抖,跌坐在地。
同一瞬间,我终于更加清晰地捕捉到了念安的魂魄。
她离我很近。
可掌心的命魂灯显示,她的气息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灯灭三刻魂飞魄散。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