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被体育老师送进了学校医务室。
医务室的消毒水味很浓,医生帮我包扎后就走了。
我躺了一下午,没人换药,就自己撑着坐起来,艰难地拆了纱布换了药。
门被推开。
三个男生走进来擦伤口,带头的那个剃了个寸头。
他一眼看见我,转头跟身后两个挤了一下眼。
"这不是前几天到处传的那个班花吗?清凉照不错啊。"
他舔了一下嘴角,"多少钱一次?"
"离我远点。"
我警惕地盯着他,那寸头笑了一声:"装什么清纯,都发出来给人看了,接下来别反抗,要不然我把照片发给你爸妈。"
我整个人被他按住手腕,脑子里嗡了一声。
另外两个人围过来。
我别开脸挣扎了一下,手腕却被攥得更紧:“你们要什么?放开我!”
就在我快绝望时,门被踹开了。
顾言之冲进来,一拳砸在寸头脸上把人掀翻,又拽着另外一个人的领子往墙上掼了一声闷响。
三个人被他踹出去,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转过身,靠在门上喘气,膛剧烈起伏。
目光转向我后,一改往的温和,化成了怒火:“温念安!你就这么不安分吗?”
“吃自己闺蜜的醋就算了,还故意沾染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我?”
我盯着他,心里翻涌酸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认识五年,他竟然是这样想我的。
或者说,他本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顾言之逐渐冷静,坐在我病床上:“既然你这么想引起我注意,今天我来照顾你,满意了吧。”
他说着,拆了新的纱布和碘伏,给我上药的动作很轻。
我忽然恍惚了一瞬。
高一我割到手那次,他也这样蹲在我面前给我包扎,一张创可贴剪了四回才贴好。
他就那样守了我一个月,连我输液的时间都记在本子上,精确到每分每秒。
那时候,我真觉得他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了。
“擦完了,以后安分点,别搞这些小把戏。”
头顶那盏灯亮着,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忽然冷下来。
"还有,你能不能自己退一下那个群?书瑶说每次艾特我都得绕过你的头像,很麻烦。”
他语气是轻松的,像在商量一件小事。
“好啊。”
我忽然扯出一抹笑,感受到腔那股火再也压不住:"我这么麻烦,就不给你们添乱了。"
"顾言之,我们分手吧。"
他愣住了,坐在床沿的身体僵了一瞬,像在确认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才刚说完,你就拿分手来赌气威胁我?这种事是能随便拿来开玩笑的吗?"
“温念安!你到底有没有听进我的话?”
医务室安静了几秒,光灯管嗡嗡地响。
我一句话也没回,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
"出去。"
他眉头紧紧拧着,像是面对一个巨大的麻烦:"算了,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自己好好静静吧。"
门关上,脚步声往走廊那头去了。
越来越远,最后被楼道尽头的风吞了。
6
我一个人在医务室躺了一天。
没人照顾,没人上药。
傍晚起来的时候头晕,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站稳。
回到宿舍坐下来,随手点开朋友圈。
刷到第一条的时候,我的手指停了。
顾言之发了张和林舒瑶的碰杯特写,定位是市中心新开的那家网红餐厅。
配文【打卡网红点,吃美了】
昨天晚上,他把我一个人丢在医务室,对我说"自己静静"。
然后跑去了市中心,和另一个人吃了三小时的饭,拍照,发朋友圈,笑得杯子碰在一起。
但现在,我已经无所谓了。
宿舍门敲响,林舒瑶探进来半个身子,笑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念安!走,请你吃火锅,算我赔罪了。昨天你受伤了我才没叫你,你可别生气啊。"
她走进来拉我手腕,力气不小:"走嘛走嘛,订好位子了。"
我被她拽出了门。
火锅店热气腾腾的,红汤在锅里翻着泡。
三个人坐下来,顾言之坐在我左边,林舒瑶坐在对面。
"念安你吃这个。"
林舒瑶象征性地往我碗里夹了一片毛肚,接着又转头跟顾言之说话。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我在旁边涮着同一片白菜涮了五遍,送不进嘴里。
林舒瑶看到我,忽然探过身来:"你还在生气啊。"
"其实我理解你,你从小就内向,懦弱,小气。突然看见我和顾言之这么能聊,心里肯定不好受。"
她笑了一下,那个弧度恰好在"同情"和"心疼"之间摇摆。
"别怕,以后我来教你跟人相处,教你做人做事。毕竟咋俩是好闺蜜嘛。"
她说完转头冲顾言之眨了眨眼:"对吧儿子?爹是不是挺够意思的?"
"滚吧你,好好吃饭。"
两人又笑着推在一起,我心里一阵反胃,直接把筷子放了下来。
"我吃得差不多了,先走了。"
我起身往外面走,林舒瑶跟着站起来,追到我身边拉住我胳膊:"饭没吃两口就走,是不是又生气了?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
顾言之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
"舒瑶专门请你吃饭给你道歉,你还不满意?"
"大家都是好朋友,有必要闹成这样吗?"
火锅店门口临着一条小街,车流从我们面前穿过去。
林舒瑶还在拽着我胳膊,侧着身子跟顾言之说话。
"放手!"
我想挣脱开她的手尽快离开,可她拽着不放,非要让我回去吃饭。
就在这时,一辆面包车突然冲出。
顾言之喊了一声"小心",往我的方向冲过来。
慌乱之中,我看见他一只手拽住了林舒瑶的手腕,用很大的力气把她往路边拉。
两个人一起摔在人行道内侧,顾言之的手扣着她后脑勺,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而我站在路中间,来不及反应。
砰!!
一声巨响,我整个人飞出去,听见自己撞在地上的声音。
顾言之隔着马路看见了我,嘴张了一下,像是要喊我名字。
可下一秒,林舒瑶在他怀里"嘶"了一声,他立马低头。
他焦急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抱着她四处找车救人,护着她上了一辆出租车。
直到离开,连一个眼神也没给我。
我趴在地上,眼前走马灯般闪现交往五年的画面。
他的笑,他的背影,他的那些承诺,全部化成了一摊水。
"念安,有我在,你以后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后背的疼从脊椎一点点蔓延开。
那些疼痛传到心脏,像有人把锥子一按进去,止不住地流血,直到一滴不剩。
我被司机送到了医院,医生准备安排我住院,但被我拒绝了。
我拿好药,包扎完伤口,然后打了一辆车。
从医院出来,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我什么行李也没带,只带上了那个曾经安分,单纯的自己。
路灯一排排飞过。
我看着城市的霓虹后退,缓缓闭上眼睛。
顾言之,我们到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