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楼下的欢声笑语吵醒的。
我洗漱完下楼,看到沈羡月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拆着大大小小的快递盒子。
那是宋祁醉昨天连夜让人送来的当季新款包包和首饰。
妈妈在一旁帮她整理,脸上洋溢着宠溺的笑容。
“姐姐,你醒啦!”沈羡月看到我,举起手里的一条钻石项链。
“祁醉哥哥送了我好多东西,他说当是昨天弄坏你婚纱的赔礼。”
她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这条项链好衬我的肤色,我可以留着吗?”
如果在以前,为了防止时间重置,我肯定会立刻点头。
但现在,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他送你的,你问我什么?”我走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妈妈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听筠,祁醉也是一番好意。羡月从小就没几件像样的首饰,你作为未婚妻,大气一点。”
我看着妈妈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妈,我什么都没说。”我放下水杯,转身走向玄关。
“你要去哪?不吃早饭了?”爸爸从书房走出来,皱着眉头问我。
“公司有点事,我去加个班。”我换上鞋,没有回头。
走到院子里,我看到宋祁醉的车停在外面。
他靠在车门上,正在抽烟,看到我出来,立刻掐灭了烟头。
“怎么起这么早?我本来想等你一起吃早餐的。”
他迎上来,想要牵我的手。
我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避开了他的动作。
“公司有急事,我得先走一趟。”
宋祁醉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冷淡有些不满。
“今天周末,有什么事非要今天去处理?我本来安排了去试新的婚纱。”
“那件婚纱我已经退了。”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宋祁醉愣住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退了?为什么退了?听筠,你这是在跟我赌气吗?”
他压抑着怒火,努力保持着温和的表象。
“只是觉得没必要铺张浪费。”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而且,婚礼不是推迟了吗?暂时用不上了。”
宋祁醉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强压着情绪。
“行,你懂事就好。那我去跟婚庆公司说一声。”
他妥协了,甚至没有问我一句心里难不难受。
我打车去了公司,主管看到我周末来加班,有些惊讶。
“听筠,调岗申请我看到了。你真的决定要去东南分部了?”
主管递给我一杯咖啡,神色有些复杂。
“你都要结婚了,这时候去外地,未婚夫能同意吗?”
我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这不冲突。工作上的事情,我自己能做主。”
主管叹了口气,在申请表上签了字。
“手续办得快的话,下周三就能走。你自己安排好时间。”
从公司出来,我直接去了我和宋祁醉的婚房。
那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一点一滴地布置成了我梦想中的样子。
我打开指纹锁,推开门。
客厅里原本属于我的米白色沙发不见了,换成了沈羡月最喜欢的粉色天鹅绒沙发。
墙上我精挑细选的油画,也被换成了沈羡月的艺术照。
我的脚步顿在门口,看着这个变得面目全非的家。
卧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沈羡月娇嗔的声音。
“祁醉哥哥,姐姐的衣帽间太暗了,我想把这面墙打掉换成玻璃的,好不好?”
宋祁醉温和的声音随之响起。
“好,只要你喜欢,明天我就让人来改。”
我站在原地,感觉血液在一点点变冷。
这就是他说的“推迟婚礼”。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一家人和和美美”。
我没有走进去质问,也没有大吵大闹。
我只是转身,轻轻地关上了大门。
密码锁发出清脆的落锁声,隔绝了里面那对“有情人”的声音。
我拿出手机,联系了物业。
“你好,我是A栋1201的业主沈听筠。麻烦把我留在物业的人脸识别和指纹信息全部删除。”
做完这一切,我打车去了二手市场,把宋祁醉以前送我的那些名贵包包和首饰,全部低价处理了。
换来的是卡里实实在在的一笔数字。
看着手机上的余额变动,我感到了一种由内而外的轻松。
第 4 章
距离我离开这座城市,还有三天。
我依旧每天按时回家,和沈家人同桌吃饭。
他们似乎对我最近的安静非常满意。
爸爸甚至在饭桌上破天荒地夸了我一句。
“听筠这几天沉稳多了,看来是要结婚的人了,终于长大了。”
我低着头喝汤,没有接话。
妈妈在一旁附和着,顺手把一盘剥好的虾推到了沈羡月面前。
“是啊,只要听筠不闹腾,咱们家就是最幸福的。”
我看着那盘虾,突然想起了十岁那年。
那次我不小心吃到了沈羡月碗里的虾仁,她立刻哭闹起来。
为了让她高兴,妈妈硬生生着我把吃进去的东西吐了出来。
那时候我以为是时间循环的诅咒让我不得不受罚。
现在想想,那不过是他们明目张胆的偏袒罢了。
饭后,宋祁醉准时出现在沈家。
他手里提着两个精美的购物袋。
“羡月,这是给你带的城南那家的抹茶蛋糕。”
他把稍大一点的袋子递给沈羡月,然后转头看向我,把另一个小袋子塞进我手里。
“听筠,路过便利店,给你买了一盒薄荷糖,你不是经常头痛吗?”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盒几块钱的薄荷糖。
包装甚至有些磨损。
我翻到底部看了一眼期,已经过期两个月了。
“谢谢。”我面无表情地把糖塞进口袋。
宋祁醉似乎觉得我今天的反应有些冷淡,伸手揽住了我的肩膀。
“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不要我跟你们老板打个招呼,让你休个长假?”
“不用了。”我避开他的手,往旁边挪了一步。
“我上楼休息了。”
我没有理会他略显僵硬的脸色,径直上了楼。
回到房间,我拿出了那个帆布包。
除了证件和银行卡,我没有带走沈家的任何一样东西。
包括宋祁醉这些年送我的那些所谓的“礼物”,我也全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抽屉里。
最后,我脱下了手指上的那枚订婚戒指。
那是一颗价值不菲的钻戒,但在我眼里,它现在就像一个生锈的镣铐。
我把戒指放在了书桌的正中央,压在了一张白纸上。
白纸上什么都没写。
因为我觉得,对这群人,连一句道别都是多余的。
夜色渐渐深了,整个沈家陷入了沉睡。
我提着那个轻飘飘的帆布包,推开了房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我的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线拉长了我的影子。
我走到一楼,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地方。
没有留恋,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我推开大门,走进了初秋微凉的夜色里。
一辆提前约好的网约车停在路口。
司机师傅下车帮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姑娘,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机场。”我坐进后排,系上了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启动,沈家的别墅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隐没在黑暗中。
我拿出手机,把爸爸、妈妈、沈羡月,还有宋祁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包括微信、电话,甚至支付宝。
做完这一切,我关了机。
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二十年的荒诞戏剧,终于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