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城主府,地牢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与木炭燃烧的焦糊味。
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刑具。
沈默被双手反绑,重重地吊在铁柱上。
身上的旧伤尚未痊愈,铁链勒进皮肉里,传来阵阵剧痛。
铁炉里的木炭烧得通红。
一块硕大的烙铁正在其中,散发着灼热的高温。
城主身穿紫袍,端坐在地牢中央的太师椅上。
手中端着一盏茶,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凝视着沈默。
在他身旁,摆放着一张桌案,上面堆满了各种抓获沈默时搜出的“证物”。
其中就包括沈默用皮带扣和碎石做出的简易动滑轮。
“说吧。”
城主轻轻抿了一口茶,声音冰冷无情。
“谁派你来的?”
“西凉国?还是北狄的间谍?”
“一个普通矿奴,绝不可能懂什么山体结构,更不可能制造出这种精巧的机关。”
沈默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痰。
“我说了,我只是个读书人。”
“我懂的是天地运行的规律,不是什么间谍。”
“冥顽不灵。”
城主冷哼一声,朝旁边的审讯官挥了挥手。
审讯官立刻拔出烧得通红的烙铁。
炽热的红光照亮了沈默苍白的脸庞。
“本城主没空跟你玩猜谜游戏。”
城主站起身,近沈默。
“在大夏,私藏奇技淫巧者,死。”
“宣扬非圣之言者,死。”
“你懂的这些东西,足够你死一百次了。”
审讯官举着烙铁,径直朝沈默的口压了下来。
炽热的高温已经烤焦了沈默前衣物的纤维。
生死一线间。
沈默的眼睛疯狂地在审讯室里扫视。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城主桌案最上方的一幅画卷上。
那是一幅手绘的星象图。
上面用朱砂清晰地标记着几道轨迹。
沈默脑海中的天文数据库瞬间飞速运转。
现代天文学的知识与古人的星象记录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他算出了这个时代、这个纬度所对应的天体运行轨度。
“今夜子时!”
沈默突然仰天大笑,声音震得地牢的铁链哗哗作响。
“荧惑守心!”
“主西方刀兵!”
这两个词一出。
审讯官手中的烙铁悬在空中,硬生生停住了。
而原本面不改色的城主,整个人如遭雷击!
手中的青瓷茶盏砰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城主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跨步冲到沈默面前,一把捏住沈默的领口,声音颤抖得几乎发疯:
“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是钦天监三前用飞鸽传书发给本官的绝密天象!”
“整个城主府,只有本官与陛下知晓!”
“你究竟是什么人?!”
大夏王朝,天象即神谕。
荧惑守心,乃是最恐怖的大凶之兆,预示着帝星有难,西方将生大乱。
这个绝密消息,连城主府的幕僚都无权知道!
眼前这个被关在地牢里的矿奴,怎么可能一口说出?
沈默任由城主揪着领口。
他的嘴角泛起一抹冰冷而癫狂的笑意。
那是一种掌握了降维打击能力的智者,对愚昧统治者的终极嘲弄。
“我说了,我不是奸细。”
沈默死死盯着城主的眼睛,字字如雷:
“我是老天爷派来给你们改命的人。”
“这个世界的蠢人太多,多到连天灾人祸都分不清。”
“城主大人。”
沈默微微向前倾身,冰冷的铁链抽打在城主的膛上。
“现在......你还敢我吗?”
城主被沈默眼中那种居高临下的威压吓得连退三步。
双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
就在这死一样的压迫感充斥着地牢时。
地牢的大门突然被暴力撞开!
一名身穿血污铠甲的传令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恐慌与绝望:
“报——!”
“城主大人!不好了!”
“城外三里处的盘龙谷底!”
“西凉军趁夜色掩护,三千铁骑突袭破关!”
“西方......西方起刀兵了啊!”
侍卫的声音在地牢里轰然回荡。
城主整个人彻底僵在了椅子上。
脑海里一片空白。
子时已到。
荧惑守心。
西方刀兵。
一字不差!一秒不差!
城主看着被挂在铁柱上、脸上带着冷漠笑容的沈默。
心中的恐惧与敬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这不是妖人......
这是真真正正能沟通天意、预知未来的啊!
“快......快!”
城主连滚带爬地冲向铁柱,一把抢过钥匙,用发抖的手亲自解开沈默身上的枷锁。
随后,在大夏朝最高统治阶层的地牢里。
堂堂一城之主,当着所有侍卫的面,双膝重重落地,面朝沈默轰然叩首!
“仙师!国师!”
城主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与求生欲望:
“求国师......救我城池!请国师上座!”
第4章
城主府正堂,金碧辉煌。
沉香木燃烧的青烟在空气中缭绕,几案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沈默端坐在正堂上首的紫檀木大椅上。
城主躬着腰,亲自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芝雪茶。
然而,沈默衣袖下的双手与双脚,依然死死扣着重达四十斤的黑铁镣铐。
铁环冰冷地咬着他的皮肉。
每动一下,就会发出清脆而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城主端着茶杯,脸上的笑容无比谄媚。
眼神深处却透着一股老狐狸特有的精明与怀疑。
“国师大人,并非下官无礼。”
城主笑吟吟地指了指沈默手脚上的铁链。
“今城中文武百官皆在。”
“陛下对天象奇人要求极高。”
“下官若是贸然解开镣铐,万一大人只是误打误撞,下官这颗项上人头可就保不住了。”
堂下站着的几十名城主府官员与将领,皆是用警惕的目光死死打量着沈默。
地牢里的刺探早已秘密展开。
城主派出的亲信正在疯狂调查沈默的过往身世。
只要查出半点漏洞,这正堂就会瞬间变成沈默的断头台。
“所以,下官今斗胆设下这‘天机试’。”
城主将茶杯递到沈默面后,微微侧身。
“只要国师大人能当场预言三件即将发生的天机。”
“下官立刻当众叩首,亲自为国师解开这铁枷,送大人入京!”
沈默看着面前那张虚伪的脸,心中冷笑。
他缓缓闭上眼睛,眼角的余光却借着穿堂风与庭院里的景致,快速捕捉着周围的一切细节。
空气中的湿度在急速上升。
檐下的燕子正贴着地面疯了一般低空盘旋,捕捉那些因气压变低而飞不高的蚊虫。
庭院拐角处的泥土旁,密密麻麻的黑蚂蚁正衔着卵和食物,疯狂地向高处的石阶搬运。
而远处假山水池里,几条锦鲤正不断把嘴伸出水面,剧烈地张合。
气压骤降,水体缺氧,湿度过载。
这是典型的强对流天气,伴随而来的将是局地暴雨与山洪。
沈默猛地睁开眼睛,环视堂下众官。
“第一件。”
沈默抬起戴着铁镣的手,指了指万里无云的天空。
“半刻钟内,风云骤变,倾盆大雨必降于此堂前。”
众官抬头看去。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几个文官顿时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第二件。”
沈默拍了拍桌案上的茶杯。
“雨落之时,后山西侧必有山洪决堤,漫过西城门下的沟渠。”
城主的眉头皱了起来。
后山燥了整整两个月,怎么可能突然爆发山洪?
“第三件。”
沈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雨水落入院中,堂外那棵百年老槐树,会被天雷击断左侧主。”
“哈哈哈哈!”
堂下一个武将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晴天预言下雨山洪也就罢了,居然还能预言天雷劈哪棵树?简直是无稽之谈!”
沈默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倒数着时间。
就在那武将狂笑声未落的瞬间!
狂风骤起!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不知从何处滚滚而来的黑云吞没!
光线在三息之内彻底暗了下来!
咔嚓!
一声轰鸣炸裂天际!
一道刺眼的银色闪电精准地从万丈高空劈下!
轰隆!
庭院中央那棵极其高大的百年老槐树,左侧最为枯粗壮的主被雷火瞬间击中,轰然爆裂开来!
木屑与火花漫天飞溅!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如决堤的大海般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暴雨滂沱,瞬间淹没了整个庭院!
还没等堂内众人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门外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声音里满是惊恐:
“报——!城主大人!后山突然爆山洪!”
“西城门沟渠已被大水冲垮了!”
轰!
整个城主府正堂,犹如被九天雷霆重重击中!
所有的怀疑、嘲弄与试探,在这一刻被无情的自然规律撕得粉碎!
天雷劈树!暴雨倾盆!山洪决堤!
三件事,一字不差,甚至连发生的时间都精准到了极致!
噗通!
城主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泥水里。
堂下几十名文武百官更是面色惨白,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众人疯狂地向沈默叩首,额头撞击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仙师降世!天佑大夏啊!”
“我等愚昧!求国师恕罪!”
城主颤抖着双手拿出钥匙,趴在地上一边流泪一边解开沈默手脚上的铁镣。
“下官知错了!国师乃真神也!”
沈默靠在椅子上,任由他们叩拜。
看着这满堂跪倒的朝廷大臣,他的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连手机里的天气预报都没打开,只是观察了一下燕子和蚂蚁,你们这就跪了?这大夏王朝的智商到底低到了什么地步?)
然而,还没等沈默享用这高高在上的爽感。
城主呈上了一封刚刚用金雕飞鸽发出的密信底稿。
城主满脸邀功地恭敬道:“国师大人!下官已八百里加急密报京城!”
“信上写着:臣遇天授神人,能御雷霆呼风雨,请陛下亲临迎圣!”
沈默看着那行字,背脊瞬间渗出一阵极其冰凉的冷汗。
密报京城?
请陛下亲临?
他在这个偏远小城靠着基础气象常识能忽悠住这群土包子。
可到了京城,面对掌握着整个王朝最高权力、无数阴谋算计的皇帝与钦天监。
他这种伪装的“神迹”,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