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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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静。
母亲已先冷了脸,朝我训斥道:
「沈清衡,娘娘面前岂容你放肆?」
她舒了口气:
「知你自小爱争爱抢,可宫墙之下,不是你任性的地方。」
「以退为进,效仿你阿姐来抢正妃之位,并非明智之举。」
「你性子跳脱,能入东宫已是天大的恩赐,不可贪心。」
原是东施效颦。
一众夫人齐齐舒了口气。
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再看我时,鄙夷更甚。
沈如是唇角微不可见地挑了挑:
「我志在天下,不在名利。你我一母同胞,我岂会与你争高低。」
「不必多言,我让你便是。」
不争不抢,让我便是?
她出生时脚底带着一朵莲花印。
游方术士夸她是菩萨转世。
全府将她奉若神明。
她自懂事开始,便满口佛理禅心。
大雪之年,饿殍千里。
京中捐银捐粥者比比皆是。
我也掏空了全部体己银,尽了自己的一份心力。
可她却盯上了我的嫁妆。
祖母知晓父亲母亲对她寄予厚望,我在府中却多受冷落与怠慢。
便将祖母的嫁妆分了一半给我傍身。
沈如是嘴上说不计较,心里却嫉妒得要命。
故意在宴会上说俗物压身,不及功德无量,劝我为祖母掏出库房里的俗物捐功德。
那是我唯一的倚仗,我自然不肯。
她叹了口气,一副高高在上的悲天悯人之态望着我:
「妹妹,你怎么就不懂,人这一生要追求的总归是内心的自在。」
「你踩着灾民的血肉享受的富贵,良心可能安生?」
众人赞她大义。
母亲夸她良善。
转头看我时,只剩失望:
「你阿姐身子本弱,还亲自去了棚区施粥,你便不能学学你姐姐多些大义与仁爱。」
「我做主,你库房里的东西捐出一半用于为灾民施粥。再闹,就滚回院中闭门思过。」
我不仅落下了个贪图富贵的骂名。
半库房丰厚的嫁妆,也尽数化作赈灾粮,成了沈如是为博取名声,亲手一勺勺施予百姓的粥。
后来,她说她心有感应,要用千百本经书为苍生祈福。
沈府那般大,可她选定的祈福位置却是我的院子。
我不肯让。
她便说姐妹相争太过难看,饶是我私心太重,也拗不过天命所归。留我与她争吵不休,反倒扰了她的清静,不如让她去护国寺清修。
母亲如何舍得?
于是,我被连夜送往外祖家羁留三年,本该属于我的院落,沦为她堆放佛经的库房。
旁人问起我时。
她一副惋惜模样,欲言又止:
「许是我不懂凡夫俗子的贪嗔,不提也罢。」
所以满京勋贵小姐都知晓,我又争又抢又贪心,才被父亲母亲送出了京城。
就连今进宫时。
她的视线落在我的白玉簪上,随口提了一句:
「此物清雅,倒是不俗。」
故人赠我的白玉簪,就被母亲一把夺下在她的鬓边。
她总是不争不抢。
因为她只用碰碰嘴皮子,就什么都有了。
可落得又争又抢骂名的我,却什么都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