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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到站时,天刚蒙蒙亮。
我拎着旧皮箱,站在陌生的站台上。
没有人接我。
也没有人知道,我刚刚丢下了一个“尸骨未寒”的儿子和一个被调查的丈夫。
可我第一次觉得,呼吸是自由的。
南方机械配件厂比原来的厂子小,财务室也只有两张桌子。
赵厂长翻完我的调职材料,有些为难。
“你原单位说手续还没走完,只能先试用。”
“工资也只能按临时工算。”
我点头。
“能活就行。”
他推来一摞账本,让我核对上个月的采购支出。
不到中午,我便圈出三笔重复报销。
赵厂长盯着数字看了半晌,态度终于缓和。
“宿舍钥匙先给你。”
那是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
一张床,一张桌子,窗外正对着锅炉房。
可当我关上门,把钥匙握进掌心时,眼睛还是酸了一下。
结婚以来,这是第一扇只由我决定开关的门。
下午,我去邮电所给周师傅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先问我是否平安,随后压低了声音。
“检察院收到材料了。”
“今天一早,调查组就封了财务科和仓库。”
我握紧话筒。
“原始账目呢?”
“来不及动。”
周师傅冷笑一声。
“沉舟正在台上作先进部报告,当着全厂人的面被叫了下来。”
与此同时,陆沉舟坐在厂办接受询问。
他一口咬定,是我因为儿子出事精神失常,故意伪造材料报复他。
直到调查人员将银行底单放在桌上。
每一笔汇款期、金额和收款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沉舟脸上的悲痛终于裂开。
“这不可能。”
他烧掉的蓝皮账簿里,本没有这些原始凭证。
调查人员盯着他。
“陆沉舟,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厂里的维修款,会转进沈玉兰的私人账户?”
电话里,周师傅说到这里,忽然停了停。
“晚棠,沉舟已经知道你走了。”
“他放话说,就算追到南方,也要让你回去撤案。”
我望着玻璃窗里自己的倒影。
“师父,他追不上我了。”
这一次,不是路太远。
是我再也不会停下来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