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到了咖啡店。
点了一杯美式,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等。
十二点过一点,程栀进来了。
短发,白衬衫,脸上没什么妆,安安静静坐下,开口点了一杯桂花拿铁。
普通得近乎平淡。
可我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头顶的排行榜。
第一名,傅时深。
我的丈夫,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
而她,也是我丈夫心里最重要的人之一。
两张排行榜首尾相扣,像一个闭合的圆。
我被关在圆外。
程栀坐下后打开电脑,像是在改图。
我起身去洗手间,经过她桌边时,余光扫到了她的手机壳。
透明壳里夹着一张照片。
两个人的背影,并肩站在江边。
那段栏杆,那盏路灯,我熟得连做梦都能认出来。
还有她手腕上的细链。
牌子我也认识。
傅时深每年给我买首饰,几乎都去那家店。
我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站了几秒,才拧开水龙头。
冷水拍在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滑。
我的手一直在抖。
回到座位后,我端着咖啡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好,看你也常来这家?”
程栀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笑了笑。
“嗯,我很喜欢这里的桂花拿铁。”
我看着那杯色的咖啡,口像被什么轻轻碾过。
我和她随便聊了几句,聊猫,聊天气,聊这家店新出的甜品。
她说话很慢,很轻,没有一点攻击性。
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喉咙发紧。
我装作随意地问:“一个人来啊?”
程栀低头笑了。
“不是,我男朋友中午有个会,等下来接我。”
男朋友。
三个字落进耳朵里,我整个人都静了一下。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在她的世界里,傅时深是清清白白的男朋友。
不是别人的丈夫。
不是有家的人。
而我,在他另一个人生里,被删得净净。
连存在都不配有。
程栀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起来,声音带着一点甜意。
“嗯,我在老地方。你快到了?好。”
挂断后,她朝我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来了。他人很好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咖啡店的门就被推开了。
傅时深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两杯桂花拿铁,目光自然而然落向程栀的位置,唇角先浮起一点松弛的笑。
然后那道视线往旁边偏了一寸。
看见我时,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抹笑僵在脸上,血色一层层褪尽。
下一秒,他手指失力。
纸袋砸在地上,杯盖弹开,咖啡泼了一地。
桂花的甜腻气息瞬间漫开。
整间店都安静了。
程栀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我。
傅时深站在门口,像被人钉住了一样。
我慢慢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咖啡液体在他脚边蜿蜒开来,像一场不属于我的梦。
我在他面前站定,最后一次看向他头顶。
第一名,程栀。
第二名,婆婆。
第三名,苏晚晴。
我轻轻笑了。
“傅时深。”
“你知道在你心里,我排第几吗?”
6
咖啡店静得落针可闻。
傅时深张了张嘴,脸色一寸寸发白。
程栀先看向我,又看向他,声音很轻:“你们......认识?”
我没看她,只把无名指上的婚戒摘下来,轻轻放在桌面上。
“认识。”
“我是他结婚五年的妻子。”
一句话落下,程栀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杯子里。
她怔怔望着傅时深,眼底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你结婚了?”
傅时深喉结滚动,想解释:“程栀,我......”
“你骗我?”
程栀站起来,声音都在抖,“你说你一个人住,你说你没有婚史,你说你喜欢我,想和我认真开始。”
“傅时深,你到底哪一句是真的?”
我终于抬眼,看向他头顶。
第一名,程栀。
第二名,婆婆。
第三名,苏晚晴。
多可笑。
原来我问他程栀是谁的那一晚,我就应该是第三了。
而我还在家里,替他热牛,等他回家。
傅时深往前走了一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晚晴,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轻轻笑了。
“解释你怎么把我送你的钢笔,送给别人?”
“还是解释你怎么带她去我们以前走过的江边,喝我不喜欢的桂花拿铁,过我曾经想和你过的每一种子?”
他僵住了。
脸色白得吓人。
我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人慢慢剜开。
“傅时深。”
“你不是突然不爱我了。你是早就不想爱我了,只是一直在等一个比我更新鲜的人出现。”
“现在她出现了,你就把本该属于我的温柔,一点一点挪给她。”
他眼底猩红,声音发哑:“不是的。”
“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盯着他,“只是想在别人那里,重新做一遍那个还会心动、还会花心思、还会温柔的人?”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你把最差的一面留给我,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她?”
程栀已经彻底明白过来。
她眼眶发红,抓起桌上的手机就往外走。
傅时深下意识要追,却在迈开脚步的一瞬,看见了我。
他停住了。
那一刻,我竟然从他的迟疑里看出一点可笑的荒唐。
他连追谁,都要犹豫。
程栀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她望着我,眼底有难堪,也有狼狈。
“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轻声说:“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门被推开。
程栀走了。
傅时深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像是一下子失了魂。
我拿起戒指,转身往外走。
这一次,他终于追了上来。
“晚晴!”
手腕被他攥住的瞬间,我条件反射般甩开。
傅时深像被烫到,整个人都僵了。
他眼底一点点漫上痛色,嗓音发颤:“我知道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傅时深。”
“不是所有的错,都配得上一句回家。”
“离婚吧。”
这三个字出口时,他头顶的排行榜猛地晃了一下。
第三名的“苏晚晴”,一点一点往上升。
可我却再也没有了任何波澜。
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