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轮泥石流也在这时撞上酒店。
泥浆裹着碎石灌进储物室。
我摸黑找到几块抹布,塞紧不断渗水的门缝。
做完这些,我拖着受伤的左腿爬上金属货架。
货架最上方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应急箱。
我用手肘撞开箱盖,从里面翻出一台酒店登记用的旧平板。
平板的屏幕已经摔裂,却还能勉强开机。
我将镜头对准自己。
屏幕里的女孩满脸泥污,额头上还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
我看了她很久,才认出那是自己。
我原本想问他们,为什么把我找回来,又选择抛下我。
可到了这个时候,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我只说:
“我叫林知夏,被困在酒店九楼东侧的储物室。”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继续活下去。”
停顿几秒后,我又报出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
说到紧急联系人时,我习惯性念出爸爸的手机号码。
念到一半,我停住了。
回林家的第一天,爸爸妈妈特意让我把他们的号码背下来。
妈妈说:
“记牢一点,以后遇到什么事就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爸爸也告诉我:
“不管你在哪里,只要打这个号码,我们都会去接你。”
可我被困在泥石流里,一次次打给他们时,他们却嫌我麻烦,挂掉了我的电话。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
“我不怪你们先救她。”
“可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做你们的亲生女儿。”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伤口被泥水泡得麻木。
我抱住货架,冷得浑身发抖。
下一瞬,墙壁轰然坍塌。
泥浆裹着碎石冲进储物室,顷刻间将我吞没。
三天后,暴雨终于停了,泥石流也得到控制。
通往景区的道路恢复通行,滞留游客名单也陆续公布。
爸爸开车带着妈妈和林晚晚赶到临时救援点。
妈妈一路都在抱怨。
“知夏也真是的,手机关机,消息也不回。”
“就算怪我们先带晚晚离开,也不能拿失联吓唬父母。”
林晚晚低着头,小声道:
“姐姐可能还在生我的气。”
“等她回来,我把房间还给她吧。”
爸爸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
“晚晚,你不用替她说话。”
“让她去阁楼住就行。”
“她从小在乡下长大,有张床睡就已经比以前强多了。”
妈妈没有反驳,只催促工作人员赶紧查清我的安置地点。
“我们下午还要赶回家,不能一直等她。”
工作人员听见我的名字,抬头核对了他们的身份。
“你们是林知夏的亲生父母?”
爸妈不耐烦地点了点头。
随后,工作人员将遇难死亡通知递到他们面前。
“她已经遇难了。”
“遗体是今天凌晨从酒店废墟里挖出来的。”
第6章
妈妈盯着那份通知,迟迟没有伸手。
过了几秒,她像是终于听懂工作人员的话,猛地将通知推了回去。
“不可能。”
“我女儿只是失联,怎么可能遇难?”
爸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们核对清楚了吗?”
“景区里这么多人,重名很正常。她今年才十八岁,不可能是她。”
工作人员没有争辩,只低头核对资料。
“死者林知夏,十八岁,身份证号码尾号0716。”
“遗体发现于景区酒店。”
“这些信息都能对上。”
妈妈张了张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瞬间褪尽。
她慌乱地掏出手机,点开和我的聊天界面。
我最后发给她的几条消息依旧停在那里。
“酒店被困了。”
“索道也断了。”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接我?”
妈妈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一遍遍拨打我的电话,可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像是没有听见,挂断后继续拨。
“知夏不会死。”
“她只是手机没电了。”
“她还在生我们的气,所以故意不接电话。”
爸爸一把拿过那份通知,死死盯着上面的名字。
“只凭这些信息,不能证明死的人就是她。”
“她可能已经跟着其他游客离开了。”
工作人员看向桌上的证物袋。
“是否认错人,你们看完这个就知道了。”
袋子里装着一台沾满泥浆的旧平板。
屏幕已经碎裂,边缘还留着涸的血迹。
工作人员戴上手套,将平板拿出来。
“这是从遗体身边找到的。”
“里面保存着一段录像。”
屏幕亮起。
录像里的我蜷缩在货架上,浑身湿透,脸上全是泥污。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身后的墙壁不断震动,泥水已经漫过货架底层。
妈妈只看了一眼,眼泪便掉了下来。
“知夏......”
录像里的我对着镜头,缓慢报出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
“我叫林知夏,被困在酒店九楼东侧的储物室。”
“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继续活下去。”
爸爸手里的通知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直到这一刻,他才无法再用重名、赌气和故意失联欺骗自己。
录像里的人就是我。
那个被他们留在酒店,又被他们忘在登记名单之外的亲生女儿。
我停顿片刻,开始说紧急联系人的号码。
才念到一半,我忽然停了下来,疲惫地闭了一下眼睛。
“我不怪你们先救她。”
“可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不想再做你们的亲生女儿。”
下一秒,巨响从录像里传来。
墙壁轰然坍塌。
画面剧烈摇晃,随后彻底黑了下去。
妈妈猛地扑向平板。
“知夏!”
爸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曾经认定我故意失联,只是为了他们内疚。
可我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没有责怪他们先带走林晚晚。
我只是不要他们了。
工作人员收起平板。
“请二位跟我来认领遗体,亲自确认死者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