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穿到了古言小说里,成了系统NPC。
走完剧情后,我选择回到现实生活。
结果我消失那天,我在书里的夫君贺景恒殉情而亡。
我被他感动,要求系统时间重置。
这一次我选择留下来,好好跟他过完这一生。
贺景恒醒来后,哭着抱紧我:
“郁郁,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差点活不下去。你别离开我,永远都别走。”
我以为,我们能一直这样恩爱到白头。
可得知我有孕那天,他突然开口:
“我和丞相府千金谢玉娆马上就要成亲了。”
“其实我是当朝靖王,我们从小就有婚约,而且她已经怀孕了,我不能让她的孩子无名无分。”
见我僵在原地,他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等成亲之后,我会把你接进府里。”
眼眶猛地一酸,意识开始模糊。
久违的系统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是否修正选择?】
我看着贺景恒决绝的背影,喉咙发哑。
“是。”
01
【指令已接收,传送程序即将启动,请宿主做好准备。】
冰冷的系统音砸在脑子里,熟悉的失重感顺着四肢往上爬。
我闭了闭眼,本该毫无留恋的。
但目光扫到他送我的那支木簪,我想起了在系统空间看到的那一幕。
得知我消失后,贺景恒眼都不眨将匕首入心脏。
他说:
“郁郁,别抛下我。”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烫的连心尖都在喊疼。
鬼使神差地,我抬手按停了传送程序。
【宿主确认中止传送?本次窗口关闭后,下次传送需等待十,期间不可强制脱离。】
手指蜷缩一下收回手,我深吸一口气: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要确认一下再离开。”
说完这句话,我有些无力地倒在软榻上。
从我当初选择回来,贺景恒便担惊受怕生怕我消失不见,整夜睡不着。
他守着我寸步不离,包办了我所有的衣食住行。
许多事情明明可以交给侍女,却偏偏要亲力亲为。
这支木簪,就是他那时候亲手雕的。
他说,一簪一珥,相伴一生。
只要我每天都戴着这支木簪,我们两个就可以永不分离。
我原以为,他连殉情都肯,这世上再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
可到头来,殉得了命,却跨不过他那颗被古训腌透的心。
有些坎,即便重活一世也绕不过去。
我攥紧那支木簪,狠狠摔到地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贺景恒去而复返。
他弯腰捡起木簪,重新递给我,语气是惯常的无奈:
“郁郁,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得懂事点。”
鼻尖猛地一酸,我仰头回眼泪。
“做错事情的人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懂事?”
贺景恒愣了一瞬,半晌才开口。
“郁郁,我知道隐瞒身份、另娶他人是我不对,可我身为靖王,全京城能和我身份匹配的,也只有丞相之女。”
“虽然我不在乎门第,但......必须有一个说得过去的正妻。”
我看着他手里的木簪,还有一起生活五年的小院......
心里一阵恍惚,不甘心轻易放弃,也不愿相信五年情深全是假的。
“景恒,我们一起生活五年,现在又有了孩子。我们远离京城纷扰,还像从前一样在这里生活,好不好?”
我目光紧紧盯着他脸,只要他点头,我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他只是抿唇淡淡地道:
“我和玉娆是从小的情分,何况现在也有了夫妻之实,我必须要对她负责。”
我红着眼眶,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那我呢,我们这五年朝夕相伴算什么,我们的孩子又算什么?”
贺景恒伸手抹去我脸颊上的泪水,眼里满是心疼。
“郁郁,世间男子本就三妻四妾,我只是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子完成婚约,就算有了正妻,你也永远是我最爱的女人。”
“你不是一直想要带院子的小洋房吗?我专门叫人按你说的画了图纸,你看看,到时候还可以在院子里给你搭秋千。你想要的,我都记在心里,都能办到。”
那是我从前随口跟他说的。
我说现实里有一种带院子的房子,白墙红顶,窗外种满花。
我叫它小洋房。
若是以前,看到他递过来的图纸,我必定欢喜得睡不着觉。
可现在。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后退半步。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身外之物。成婚之前我就说过,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更不愿让我的孩子去承受后宅倾轧的苦楚。我过不了这样的子。”
贺景恒闻言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
“郁郁,王府马上要有主母了,尊卑有别。你这善妒的性子可得收一收,免得落人口实。”
他顿了顿,伸手想把我揽进怀里。
“当然,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一切还和从前一样。郁郁,别让我为难,好吗?”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可笑。
从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古人思维这么重呢?
恩爱五年,合着我在他心里只配做个小妾。
我呼出一口浊气,心彻底死了。
“好啊,我不会让你为难。”
“从今天开始,你我和离,往后互不相。”
02
贺景恒收回揽着我的手,脸色彻底沉下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说什么胡话?事情已经定了,你不要胡搅蛮缠。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点:
“你威胁我也没有用,大度一点对你自己也好。”
目光瞥见我决绝的脸,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走到门口,叫了两个仆妇进来,吩咐她们好好伺候我。
明着是照顾,实则是看管。
我看着窗外飞鸟掠过,心里一阵苦笑。
前一刻还是山盟海誓,转眼便是囚笼深锁。
接下来三天,贺景恒再也没露过面。
院里的丫鬟婆子嘴碎,凑在廊下说话从不避着我。
我坐在窗边,断断续续听了个全。
“王爷对未来王妃可真是上心,亲自去内务府挑的凤冠霞帔,听说那料子都是江南进贡的云锦,针脚全是宫里绣娘连夜赶的。”
“何止啊,聘礼都摆了半条街,黄金玉器堆得跟小山似的。听说王爷还特意让人把王妃的嫁妆单子添了又添,说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该有的礼数一样都不能少。”
“到底是丞相府嫡女,身份尊贵,配咱们王爷正好。哪像院里这位......”
她们口中的规制,是我们刚在一起时,他对我们婚礼的畅想。
只是那时我突发奇想,说三书六礼太繁琐,不如找个主婚人,两人相对说一句“我愿意”就算成了。
他笑我异想天开,却也由着我闹了一通。
后来被其他事情耽搁,那场缺失的中式大婚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看来他一点没忘,把这些规制畅想,原封不动地给了另一个女人。
正出神,外面仆妇的议论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是贺景恒训斥责罚的声音。
他拿着一个盒子走了进来,满是关切。
“你就由着这些婆子编排?这些天,你有没有受别的委屈?”
我瞧着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没吱声。
他自顾自打开手里的盒子,拿出几样精美的首饰。
“这些首饰是我亲手挑出来的,总觉得特别适合你。”
我拿起一只步摇,摩挲着上面的合欢花。
“这是从给谢玉娆的聘礼里挑出来的吧?”
贺景恒闻言一愣,尴尬的为我倒了杯茶水,殷切地递给我:
“的确是一起挑的,我的郁郁真是心细。”
“这也是我过来的原因,你更懂得女子喜好,过几天我和玉娆大婚,你帮着我清点一下陪嫁和婚仪物件。我们当年大婚太简陋,什么规矩都没讲,这次我想给她一个完整的婚礼,别缺了礼数。”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我亲手去给抢我丈夫的女人置办婚礼,还要补足我们当年没拥有过的东西?
我看着他,笑出了声。
“贺景恒,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脸色一板,还是耐心得跟我解释起来:
“你帮她把婚事办妥当,她心里念你的好,后进了府自然会善待你和孩子。”
“再说,你的孩子生下来也要叫她一声嫡母,有她照拂,孩子在王府更能站得住脚。”
他说的那么认真,但我却想起从前,有人嘲讽我是无父无母的孤女,配不上他这般样貌才学,还想引荐门当户对的贵女,他当场就翻了脸。
回来他泪眼氤氲抱紧我,说我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此生有我一个就够了。往后定会护着我,再不让那些腌臜话进我耳朵。
可眼下算着谢玉娆孩子的月份,比我这胎还要早小半月。
更是着我认下正妃,让我的孩子认别人做嫡母。
从前说过不让我受的委屈,如今全是他亲手加在我身上的。
什么此生唯一,全是哄我的鬼话。
想到这儿,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我喉咙发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问:
“真是笑话,你当初说的话,是一夜之间全都忘了吗?”
贺景恒的眼神闪了一下,明显是想起了从前。
可他只沉默了片刻,就又恢复了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此一时彼一时。王府不能没有嫡子,更不能没有正妃。你一个来历不明的村妇,还想入主王府吗?郁郁,你懂事点,别总揪着过去的话不放。”
03
我笑得眼眶发热,却固执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别过脸,不想再跟他说一个字。
屋子里静了很久。
他大概是觉得话说重了,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我。
熟悉的松木气息裹过来,可还有一股甜腻的花香混在里面,刺得我喉咙一痒。
我猛地推开他。
“你身上什么味道?”
贺景恒愣了一下,眉眼带上一丝笑意。
“瞧我这记性!这是玉娆特意做的香囊,里面加了养神的药材,让我带给你。”
那香囊绣得精致,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
可我一闻见那味道就头晕恶心。
我自小对苍术过敏,别说贴身闻,就是离得近了都喘不上气。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真是一个合格的王妃,还没入府就开始清理门户了。”
我一把扫开他的手,香囊滚出去老远。
贺景恒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温郁,你闹够了没有?玉娆一片好心特意给你做的,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她一个深闺千金,哪知道你闻不得苍术,我看你就是存心找茬!”
我擦了擦眼角,语气没什么波澜。
“那你呢?也不知道吗?”
贺景恒脚步猛地一顿,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当然记得,当年我在误碰苍术,浑身起疹高烧不退,是他衣不解带守了三天。
后来更是念得比谁都熟。
结果,竟是他亲手递到我手上了。
他没回头,也没解释,脚步匆匆地出了院门。
我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觉得内心更平静了。
只等十之期一到,就可以脱离这个世界。
过了许久,外头又响起了脚步声。
我以为是贺景恒去而复返,懒得睁眼,却听见一道娇柔的女声:
“打扰妹妹了,我顺路经过,想进来跟你聊聊天。”
谢玉娆也不等我请坐,径自坐了下来,轻笑着开口。
“听说你跟景恒吵架了?妹妹也别怪他,毕竟你的身份来历不明。”
我瞥了她一眼,冷声道:
“所以你是来耀武扬威的?”
谢玉娆突然笑了一下:
“妹妹错怪我了,说起来,我是不愿占这个正妃位置的。可景恒不答应,说我是丞相府千金,又是自小定的婚约,怎么能屈居人下。”
见我懒得搭理,她兀自打量起屋子,目光落在了宅院图样上。
“这图啊,还是我让景恒拿给你看的。不过说起来,这处宅子早就划在我的嫁妆名下了,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了。”
我心头顿了一下,他拿来的时候还说是特意请人绘的,完成我的心愿。
没想到,连这点假意的周全,都是靠别人施舍的。
我攥了攥手指,依旧没理她。
她半点不尴尬,踱到床边,指尖一勾,拿起了一枚半旧的羊脂玉佩。
那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临死前留给我的。
“放下!”
我脸色骤然一变,猛地起身冲过去。
她像是早有预料,手腕一旋侧身躲开,还顺势绊了一下我的脚。
我收不住力道,小腹狠狠磕在了床沿上,一阵锐痛猛地窜上来。
她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分明就是冲着我的孩子来的。
我刚要开口,就听见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谢玉娆脸色一白,当即尖声一叫,软软瘫倒在地。
下一秒,贺景恒大步冲了进来。
扬手狠狠扇在了我脸上。
“温郁!你怎么这么歹毒!”
04
贺景恒抱起谢玉娆,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疼得蜷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缩在床边,腹痛一阵比一阵强烈,清晰地感觉到小腹里微弱的生机,正一点点从我身体里溜走。
【检测到胎儿生命体征消失。】
【宿主生命值下降至百分之二十。】
【是否消耗剩余能量维持生命?】
我闭着眼,没有回答。
系统还是替我选了是。
它说:【宿主,回家倒计时开始,请做好准备。】
本来还想着,哪怕走,也可以带着孩子一起回现实。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没能留住。
他们夫妻俩,联手了我的孩子。
我昏昏沉沉躺了两天两夜。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在王府。
身边围满了丫鬟婆子,却始终不见贺景恒。
我盯着帐顶发怔,半点胃口都没有,送来的饭菜动都没动。
傍晚时分,贺景恒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亲自盛了碗粥递到我面前,满眼心疼:
“怎么不吃饭?身子还要不要了?”
“这是我亲手熬的,你最喜欢的瘦肉粥,快尝一口。”
我偏过头,扯了扯嘴角:
“你的正妃还等着你八抬大轿娶进门呢,王爷有空在我这耗着,就不怕她不高兴?”
他听出我话里的刺,放下碗,语气软下来哄我:
“郁郁,那天是我不好,我误会你了,我跟你道歉。你要打要骂都行,别跟自己身子置气。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他眼底带着真切的愧疚,看上去诚恳极了。
我看着湿润的眼眶,忽然想问:
“谢玉娆故意伸脚绊我,你知道吗?”
贺景恒瞳孔一缩,眼神躲闪了一下,半晌才低声道:
“我知道。可她也是被你吓到了,一时慌了神,不是故意的。”
我苦笑一声,好一个不是故意的。
贺景恒握紧我的手,垂着眼:
“玉娆让我代她道歉,还提议大婚那,让你来观礼。”
“按世家规矩,妾室本是没资格露面的,她肯主动松这个口,已是给足了你体面。往后入了府,有她这话在,底下的下人也没人敢小瞧薄待你。”
我在心里算了算子,不自觉笑了笑。
正好,就是那天。
也好,好好告个别。
我抬眼看他,眼泪不争气流了出来。
“好啊。”
贺景恒明显愣了,像是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脸上就露出喜色,轻柔地抹掉我的眼泪。
“郁郁,你终于懂事了。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你。”
他像是搞定了心头大事,又叮嘱两句好好吃饭,满心欢喜地走了。
大婚那,靖王府红绸高挂,喜乐震天。
贺景恒一身大红喜服,身姿挺拔,谢玉娆凤冠霞帔,依偎在他身侧。
两人并肩站在堂上,等着我上前敬茶。
见我进来,贺景恒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朝我微微抬手,温声道:
“郁郁,过来,给玉娆敬杯茶,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我站在堂下,深深地看着他。
然后打开了系统面板。
贺景恒看着我的动作,心里突然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温郁,你什么?”
我按下确认键,光晕瞬间笼罩全身。
“贺景恒,祝你新婚快乐。”
“我们,死生不复相见。”
在贺景恒骤然惊恐的目光里,我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第二章
05
他为我雕刻的木簪从我发间脱落,坠落在地。
“啪”的一声,木屑飞溅。
“温郁!”
喜乐戛然而止,贺景恒的世界也跟着塌了。
他冲了过去,指尖只捞到一片冰凉的虚无。
他死死盯着我消失的位置,瞳孔剧烈收缩,
太阳突突直跳,零碎的记忆顺着痛感翻涌上来。
火光吞噬了山下的小院,他抱着我染血的旧衣,匕首毫不犹豫刺入心口。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郁郁,我陪你走。】
再睁眼时,他躺在熟悉的木板床上,我就趴在他枕边睡着,阳光落在我发顶,暖得不像话。他红着眼把我抱紧,说做了场好长的噩梦,梦见我去了另一个世界,他差点活不下去。
原来那不是梦。
他是真的死过一次。
我也是真的跨越了两个世界,为了他按下时间重置,重新回到他身边。
可他亲手把重来一次的机会,碾得稀碎。
“王爷!”
谢玉娆尖利的声音刺破死寂,
“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消失就消失了!我们的大婚还得继续,总不能让满朝文武看我们靖王府的笑话!”
她满脸惊慌,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抬头对上了贺景恒冰冷的目光。
“笑话?”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本来就是个笑话!我的郁郁为我而来,我却把她丢了。”
他抬手扯掉身上的大红喜服,随手扔在地上:
“婚礼作废,婚约解除。送谢小姐回客院,没有本王的命令,半步不准踏出房门。”
说完他再也没看谢玉娆一眼,蹲下身去把碎裂的木簪攥在手里。
宾客散尽,满堂红绸随风晃荡,像一场荒唐至极的闹剧。
贺景恒把自己关在了我住过的偏院,三天三夜没出门。
屋里的一切都维持着我走时的模样。
他坐在床边,红着眼眶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谢玉娆又气又恨。
她堂堂丞相府嫡女,大婚当被当众弃置,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
她把这笔账全算在了我头上,认定是我留下的这些旧物勾着贺景恒的魂。
只要烧净所有东西,贺景恒迟早会回过神来。
这天深夜,她买通了两个值守的下人,让他们偷偷溜进偏院,把我的东西全都搬出来烧掉,连一丝线都不准留下。
可她的人刚摸到院门口,就被暗处的侍卫按在了地上。
消息报进去的时候,贺景恒正对着那支粘了一半的木簪发呆。
听完下属的禀报,他垂着眼,指尖慢慢收紧。
“从她进府开始,所有事,一桩一件,都给本王查清楚。”
靖王的人办事效率极高,不过一,所有真相都摆在了贺景恒面前。
那只加了苍术的安胎香囊,是谢玉娆特意打听了我的忌讳,亲手调配的药量,笃定我闻了必会胎气不稳;
顺路去看我,也是为了我腹中的孩子去的;
就连她腹中胎儿的月份,也买通了太医谎报了半个月,为的就是抢先坐稳嫡长子的位置。
桩桩件件,全是算计。
贺景恒看着供状,笑出了眼泪。
他捧在手心里的人,最后却被他亲手到了不得不走的地步。
贺景恒合上供状,语气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叫人准备一碗红花。”
下属猛地抬头,面露迟疑:
“王爷,那毕竟是丞相府的小姐,腹中还有......”
“本王的话,你听不懂?”
他抬眼扫过去,眼神冷厉,
“孩子打掉,人送回丞相府。告诉丞相,教女无方,这个儿媳,靖王府要不起。”
红花很快端到了谢玉娆面前。
她疯了一样挣扎,尖叫着贺景恒的名字,骂他薄情寡义,骂我狐媚惑主。
侍卫捏着她的下巴,将药汁硬生生灌了进去。
药性很快发作,小腹传来撕心裂肺的坠痛,谢玉娆蜷缩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衫。
贺景恒专门过来看她的惨状,仿佛这样,就能给我讨回一些公道。
谢玉娆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尽力气嘶吼:
“贺景恒!你以为你比我好到哪里去吗?”
“是你亲口说要娶我,是你说我腹中孩子是嫡长子!她走了全是你活该!是你一次次偏袒我,是你亲手把她走的!”
“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你害的!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她!”
贺景恒站在门口,身形晃了晃。
他没法反驳。
谢玉娆是歹毒,可推温郁走的最后那一步,是他自己迈的。
是他的理所当然,是他的身份傲慢,一次又一次寒我的心。
就算把谢玉娆挫骨扬灰,我也不会回来了。
他没再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离开。
07
打发了谢玉娆,诺大的靖王府更显空旷。
贺景恒搬进了偏院,衣食住行全在那间小屋子里。
他常常对着屋里的旧物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记得有年夏夜,院里的葡萄架结了果,我们搬了竹椅坐在架下乘凉。
我啃着西瓜,跟他讲我来的那个世界。
我说那里晚上有不用点蜡的灯,一按开关整间屋子都亮堂堂;
有跑得比千里马还快的铁盒子,叫火车,能装下几百人,一天就能走完一个月的路程;
还有个叫手机的小东西,隔着千山万水也能看见对方的脸,听见对方的声音。
他当时抱着我,下巴抵在我发顶,笑着说听起来像神话故事。
末了又认认真真地说,等以后朝堂安稳了,他就卸下所有职务,陪我去那个世界看看。
我笑着问他:“你不怕吗?”
他捏捏我的鼻子:“就算是刀山火海,只要你在身边,我都敢去。”
那时星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揉了碎钻,我以为那就是一辈子。
只可惜,承诺这种东西,只有听的人记在了心里。
贺景恒开始下意识地惩罚自己。衣食住行,样样敷衍。
下人劝他保重身体,他只摆摆手,说不饿。
他总觉得,我在的时候受了那么多委屈,他怎么配过得舒服。
他把那张宅院图纸找出来,按我当初随口提的样子,让人在后院修“小洋房”。
白墙红顶,窗台上摆满花盆,院里搭了秋千,连我提过的藤编吊椅都找人做了。
房子修好那天,他一个人坐在秋千上,从出坐到落。
风一吹,秋千轻轻晃荡,身边却空落落的。
房子再像,没有我,也不是家。
可光守着这些死物远远不够。
贺景恒发了疯似的派人寻访天下方士异士,只要听说谁有通阴阳、跨异界的本事,不惜重金也要请到府里。
前前后后来了十几个江湖术士,装神弄鬼折腾了半个月,法坛设了一座又一座,半点动静都没有。
他的脾气越来越差,府里的下人动辄得咎,人人自危。
满京城都在传,靖王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彻底魔怔了。
直到有个披发老道上门,神神秘秘地说有法子能把异界之人召回来,只是法子阴邪,需以生魂献祭,以心头血引魂,方能打通两界壁垒。
旁人听了都觉得是无稽之谈,连连劝王爷莫要信这邪说,草菅人命是要担大罪的。
可贺景恒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当场就应了下来。
“只要能让她回来,什么罪本王都担着。”
那天夜里,王府后院设了漆黑的法坛,烛火幽幽晃荡,老道捏着符咒念念有词,阶下绑着个判了的囚徒。
刀刃落下的那一刻,血光溅上石阶。
贺景恒站在法坛前,指尖攥得发白,死死盯着坛中央,满心满眼都是我下一秒就能从光里走出来的样子。
可直到天光大亮,符纸烧成了灰,法坛塌了半边,老道卷着金银珠宝连夜逃了,我也没有出现。
死囚的尸体被巡城御史撞破,事情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很快闹到了御前。
满朝哗然。
御史的弹劾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字字句句都在说靖王为妖妇邪祟缠身,草菅人命,罔顾国法,有失宗室体面,不堪为王。
皇帝召他入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奏折狠狠砸在他脚边。
“贺景恒!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女人,连王室脸面都不要了吗?!”
贺景恒跪在殿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悔意。
他只抬着眼,声音沙哑却执拗:
“臣弟只想把她找回来。”
皇帝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疯魔,又气又失望,最终重重拍了龙案。
“既然你这么想守着她,那就回去好好守着。削去你全部兵权,禁足靖王府偏院,无诏不得出府半步。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从宫里回来,贺景恒反倒平静了。
禁足不禁足,对他来说本就没区别。
他本就不想出门,不想见人,只想守着一屋子旧物,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08
被禁足的子里,贺景恒开始酗酒。
一坛一坛的烈酒往房里搬,醉了就睡,醒了接着喝。
喝醉了就容易出现幻觉。
他总看见我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烟气氤氲里回头冲他笑,说洗手吃饭了;看见我蹲在院子里给花浇水,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纤细的脚踝;看见我拿着那支木簪,对着镜子比划,问他好不好看。
每次他都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伸手想抱,怀里却只有冰冷的空气。
“郁郁,别走......”
他抱着酒坛瘫在地上,醉眼朦胧地对着空气伸手,
“我错了,我再也不娶别人了,什么正妃嫡子我都不要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朝堂上的弹劾还在继续。
有人说他疯癫成性,不堪为宗室表率;有人说他私设刑堂、草菅人命,理应废爵圈禁。
皇帝起初还念着旧情,只是禁足了事,可架不住朝臣连施压,最终还是下了旨。
削去靖王爵位,降为庶人,收回京城王府宅邸,即迁出。
旨意下来那天,贺景恒刚从宿醉里醒过来。
他听完宣旨太监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爵位权势本就是身外之物,以前觉得重要,是觉得能给我更好的生活。
现在我走了,这些东西于他而言,连尘土都不如。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带,只抱了那只装着我旧物的木箱子,还有那支粘了又碎、碎了又粘的木簪。
京城里的宅子收了,他脆回了山下的小院。
雇了附近的村民,亲自带着人一点点修葺。
土墙重新垒,篱笆重新扎,菜地重新翻,连当年我们一起种下的那棵桃树,他都特意寻了棵差不多的移栽过来。
小院渐渐恢复了当年的模样。
他每天出而作,落而息,像个普通的农夫。
只是夜里,他总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望着进山的路,手里攥着那支木簪,一等就是一整夜。
他总觉得,说不定哪天,我就会沿着这条路走回来,笑着跟他说,我回来了。
可春去秋来,花开花落,
山路上来来去去只有樵夫和猎户,再也没有那个眉眼弯弯的姑娘。
09
意识回笼,再睁眼,我已经躺在了系统空间的休息舱里,耳边是熟悉的机械提示音。
【已成功脱离当前世界,宿主灵魂状态平稳。】
【世界线已收束,男主贺景恒相关因果已剥离。】
【本次任务结算:因宿主主动重置时间线,扣除重置消耗后,剩余返还积分9999999。】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
舱外是一成不变的白色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真的结束了。
两世纠缠,一次他为我殉情,一次我弃他而去。
最后落得孩子没了,情意散了,真应了那句死生不复相见。
桌上放着一杯温水,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喉咙还是发紧发涩。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是否查看当前世界男主贺景恒的实时状态?】
我闭了闭眼,几乎没有犹豫。
“不了。”
没必要看了。
看他是懊悔痛哭,是转头就和谢玉娆和和美美,还是守着空院子度,都和我没关系了。
他有他的靖王爵位,有他要守的规矩和体面,
我有我的现实人生,两不相欠。
我在空间里缓了三天,才申请回到现实世界。
出租屋还是我走之前的样子,窗帘拉着,桌上还放着没喝完的半杯茶。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
我给手机充上电,开机后涌进来一堆工作消息,我一条一条慢慢回,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朋友约我吃饭,问我前段时间消失去哪了,我笑了笑说休了个长假。
她打量我两眼,说我瘦了,也沉稳了不少。
我没多说,只点点头。
总不能告诉她,我去古代谈了场两世的恋爱,赔了一个孩子,最后狼狈地逃回来了。
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我找了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下班就做饭追剧,周末和朋友逛街看电影,子平淡又安稳。
偶尔夜里会梦到山下的小院,梦到贺景恒蹲在田埂上给我编花环,梦到他红着眼抱着我说殉情就殉情的样子。
醒过来就发会儿呆,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遗憾吗?
有一点。
毕竟是真心实意爱过的人,跨越了两世的时光,最后还是走散了。
后悔吗?
不后悔。
至少我试过了。
重来一次我才彻底明白,有些鸿沟不是靠爱就能填平的。
他刻在骨子里的尊卑观念,他视若真理的三妻四妾,不是一句“我爱你”就能改变的。
现实里的子依旧平淡。
可系统的提示音却隔三差五就响一次,一次比一次急促。
【检测到目标世界男主贺景恒生命体征持续下降,精神状态异常,世界线偏移值已达78%。】
【世界核心人物存在消亡风险,是否启动预程序?】
我坐在书桌前,看着面板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值,沉默了很久。
脑海里闪过他大婚那惊恐到惨白的脸,还有他嘶吼着“温郁你回来”的样子。
可那又怎么样呢?
路是他自己选的。
从离开那个世界开始,我就告诉自己,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可系统一次次的提示,还是像小石子一样,在我心里漾开涟漪。
终究还是没忍住,我抬手点下了“查看实时状态”。
10
光幕铺开,映出山下的小院。
贺景恒正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身上穿着粗布衣裳,头发里掺了不少白丝,不过短短半年,看上去竟老了十几岁。
他手里攥着那支碎得不成样子的木簪,眼神空洞地望着山路,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脚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半凉的稀粥,显然没动几口。
镜头拉近,能看见他眼底的青黑,还有瘦得凸起的颧骨。
他是真的在熬自己,像是要把欠我的,一点点都还回来。
我看着看着,鼻尖有点发酸。
说不触动是假的。
两世的感情,他为我死过一次,又为我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任谁都没法无动于衷。
可触动归触动,我清楚地知道,不能回头。
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已经给过了。
是他自己选了身份地位,选了嫡庶尊卑。
孩子没了,心死了,就算再回去,那些裂痕也还在,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宿主是否消耗积分进行时间回溯?可回溯至大婚之前,修正男主行为路径。】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机械的诱惑。
我几乎是立刻就摇了头。
“不用了。”
我伸手抚上光幕,指尖轻轻拂过他憔悴的脸,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欠我的,他用后半辈子来还。我受过的伤,我自己慢慢疗愈。就这样吧,以后不用再提示了。”
说完,我伸手关掉了光幕。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隐隐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处理桌上的工作文件。
两世纠缠,到此为止。
他守着他的小院和回忆过一辈子,我带着我的伤痕和成长往前走。
死生不复相见。
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