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哥哥婚礼开始前十分钟,八岁的我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叔叔,我哥哥被人死了。”
只因我重生了。
上一世,也是这场婚礼。
那个穿着新郎服的男人,把我和爸妈活活烧死在婚房里。
事后,他哭着说是意外失火,骗过了所有人。
而他作为唯一的幸存者,顺理成章继承了我家全部财产。
后来我才知道。
那个男人本不是我哥哥。
我真正的哥哥,早在婚礼前就已经死了。
再睁眼,我回到哥哥结婚当天。
这一次,我攥紧电话,哭着说:
“警察叔叔,快来。”
“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全家。”
1.
我的话一出口,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宾客们端着酒杯,齐刷刷看向我。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脸色一下白了,冲过来捂我的嘴:
“念念!你胡说什么!”
“今天是你哥哥结婚的子,不能乱讲话!”
我爸也沉下脸。
“谁教你的?报假警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他说着就要来摘我的电话手表。
“快挂了,跟警察叔叔说你打错了。”
我死死把手表抱在怀里。
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害怕他们骂我。
是因为我又看见了他们。
活生生的爸爸。
活生生的妈妈。
上一世,他们也站在这里。
妈妈笑着替哥哥整理花。
爸爸红着眼说,儿子成家了。
可几个小时后,他们被锁在婚房里。
火从窗帘烧到床单。
浓烟呛进我的喉咙。
妈妈用身体护着我,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爸爸砸门砸到手全是血。
而那个和我哥哥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就站在门外,看着我们被大火吞噬。
我到死都记得,皮肉被火舌舔过的疼。
记得爸妈在我耳边慢慢没了声音的绝望。
这一世,我不能再让他们死掉。
绝对不能!
我一边哭,一边大喊:
“我没有说错!”
“我哥哥已经死了!”
“台上那个本不是我哥哥!他是人犯!!!”
这句话像炸雷一样落下。
宾客们瞬间炸了锅: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叫不是她哥哥?”
“新郎不就在台上吗?”
“这孩子是不是生病说胡话呢?”
我拼命摇头,重复道:
“他不是哥哥......真的哥哥已经死了…他真的是人犯!”
就在这时,台上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
“念念。”
我浑身一僵。
只见那个和我哥哥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慢慢朝我走过来。
“念念是不是做噩梦了?”
“哥哥在这儿呢,怎么会死呢?”
他朝我伸出手。
“乖,把电话手表给哥哥。”
“别耽误警察叔叔工作,好不好?”
那只手刚碰到我。
我尖叫着往后躲。
整个人撞进妈妈怀里。
我抖得站都站不稳。
眼前又浮现出上一世的画面。
就是他,把我推进火海里。
就是他,在我哭着喊哥哥救我时,轻轻说:
“别喊了。”
“你哥哥早死了。”
我抓紧妈妈的裙子,哭得嗓子发哑:
“爸爸妈妈,你别信他,别靠近他!”
“他会了我们的!”
男人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点,叹了口气,说道:
“爸,妈,念念可能太累了。”
“先把她带去休息吧。”
他说着,又看向我的手腕。
“报警电话还通着,别让念念乱说了,今天是我结婚的子。”
听到这话,我爸点点头,伸手拿我的电话手表。
我猛地把手举高,对着电话大喊:
“警察叔叔!我没有说谎,你们快来云江大酒店三楼锦绣厅!”
“我哥哥被人了!”
“凶手就在这里!”
2.
警察来的很快。
一下子就封锁了现场。
为首的警察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很沉:
“谁报的警?”
我立刻想要跑过去。
可妈妈一把抱住了我。
爸爸也挡在我身前,急急忙忙对警察赔笑:
“警察同志,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
“是我女儿不懂事,乱按电话手表,给你们添麻烦了。”
假哥哥也走了过来,看上去很是无奈:
“警察同志,真是误会。”
“我就是她哥哥,我好好站在这里,怎么会死呢?”
嫂子林月更是白了我一眼,道:
“念念,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
“你总觉得我嫁进来以后,会抢走你哥哥。”
“可你也不能用报警这种事来毁掉我们的婚礼啊。”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宾客又开始小声议论。
“原来是小姑子不喜欢嫂子啊。”
“小孩子占有欲强,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这也太不懂事了,报警说人死了,多晦气。”
我气得眼泪直掉。
我想说不是。
我不是因为讨厌她。
我是因为那个假哥哥真的会害死我们全家!
可我还没开口,妈妈的脸先冷了下来。
她瞪了林月一眼。
“念念才八岁。”
“你别拿大人的那些脏心思往她身上套。”
妈妈本来就不喜欢林月。
林月是孤儿,没学历,也没正经工作。
长得也不算出众。
妈妈一直觉得,她配不上我哥哥。
就因为哥哥喜欢,爸妈才点头答应这门婚事。
林月现在竟然这么说我,妈妈当然不能由着她说。
可今天毕竟是婚礼。
满堂宾客都在。
妈妈忍着气,又转头对警察道歉:
“警察同志,真的对不起。”
“小孩子闹脾气,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她。”
“今天婚礼马上就开始了,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意识到妈妈想把这件事压下去。
我急得拼命大喊:
“妈妈!不行!!他真的不是哥哥!”
“今天晚上,他会把我们都烧死的!!!”
可妈妈本不信。
我只能看向警察,像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
“警察叔叔,你们帮帮我。”
“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有。”
为首的警察皱着眉看我。
他没有像爸妈那样哄我,也没有立刻说我是胡闹。
他只是蹲下身,平视着我。
“你确定有人死了吗?”
我拼命点头。
“确定。”
“死的人是我哥哥,沈砚。”
爸爸急了。
“警察同志,孩子胡说的!”
“这明明就是我儿子,他从小到大的照片家里都有,亲戚朋友也都认得他。”
可警察却站起身,声音严肃了许多。
“如果只是家庭矛盾,我们可以劝解。”
“但你们报的是命案,我们必须核实。”
“人命关天的事情,不能因为今天是婚礼就不查。”
宴会厅彻底安静下来。
警察看向我:
“小朋友,你说你哥哥死了。”
“那你知道尸体在哪里吗?”
我努力回想。
上一世,火烧起来的时候。
假哥哥站在门外,隔着浓烟笑话我们:
“一群傻子,你们儿子早被我了,就藏在婚房里面,可惜你们压没发现!”
我抬手指向楼上,声音发抖:
“婚房。”
“在酒店顶楼的婚房里。”
警察立刻转身吩咐:
“加派人手,马上去查。”
搜查很快开始。
床下、衣柜、浴室、通风管道,全都被翻了一遍。
可一个小时后。
上去搜查的警察回来了。
他冲队长轻轻摇头。
“队长,没找到。”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
怎么会这样?
不该是这样的。
上一世,那个凶手明明亲口说过。
哥哥的尸体就在婚房里。
“不可能!”
“求求你们,再找找,一定能找到的!”
“肯定是他把哥哥藏起来了!”
我冲过去,死死攥住队长的袖口。
可队长的神色已经有些沉了。
“小朋友,我们已经查过了,这里本没有尸体。”
他叹了一口气,又问道:
“你能不能告诉叔叔,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你哥哥死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我身上。
我抬起头,看着警察,鼓足勇气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重生了。”
“上一世,就是假冒我哥哥的新郎,放火活活烧死了我和爸爸妈妈。”
3.
话音落下,宴会厅里安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林月最先哭出了声。
“重生?为了毁掉我的婚礼,这种谎话也说得出口?”
她一把扯下头纱,红着眼看向我爸妈:
“叔叔,阿姨,你们现在满意了吗?”
“我知道你们一直瞧不上我,嫌我没爸没妈,嫌我配不上沈砚。”
“可我也是人啊!”
她指着满厅宾客,声音发抖:
“今天是我的婚礼,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现在被一个八岁的孩子闹成这样,你们还要装没事吗?”
“是不是只要念念一句话,我的婚礼就活该被毁吗?”
宾客们议论纷纷。
有人同情林月。
有人看向我爸妈的眼神变了。
爸爸自知理亏,叹了一口气,对林月说:
“月月,今天的事是我们家对不住你。”
“婚礼我们给你补办,一定办的比这次还要风光。”
“你放心,沈家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
林月哭哭啼啼的点头,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这时,警察队长叹了口气,看向爸爸妈妈:
“孩子年纪小,这次我们就不追究了。”
“但你们做父母的,要好好教育。”
“以后再这样浪费公共资源,就不会这么算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让人收队。
“可是我没有骗人!”
我用力吼出声。
可没人搭理我。
我一下慌了。
如果他们走了。
就没人能拦住这个假哥哥行凶了。
无奈之下,我下意识地扑过去抱住妈妈的腿,哀求道:
“妈妈,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说的真的是实话,我不想看到你和爸爸死掉了......”
妈妈低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
最后,她还是站起身,看向警察队长。
“警察同志,等一下!”
队长停住脚步,看向妈妈。
“怎么了?”
妈妈握紧我的手,郑重地说道:
“帮我和我儿子做一次DNA。”
“验一验他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这句话一出来。
全场又炸了。
爸爸猛地看向妈妈。
“你疯了?”
妈妈眼圈发红,却没有退。
“婚礼已经这样了。”
“念念闹成这样,不查清楚,谁心里都过不去。”
“我女儿才八岁,她平时再任性,也不会拿她哥哥的死开玩笑。”
“我相信她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我呆呆地看着妈妈。
心里压着的大石头,终于松了一点。
妈妈说得对。
只要验DNA,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可这时,假哥哥的脸色突然变了:
“妈,我就站在这里,你居然不信我,还要验我的DNA?”
妈妈抿着唇,没有说话。
假哥哥冷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从小就偏心念念。”
“她哭一声,你们全家都围着她转。”
“我这个儿子,在你们眼里永远都要让着她。”
他指着我,声音越来越沉:
“可我没想到,你能偏心到这种地步。”
“她说我死了,你们就报警。”
“她说我是假的,你们就要验DNA。”
“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妈妈脸色一白。
爸爸赶紧开口,劝道:
“阿砚,你妈不是不信你,她只是......”
“够了。”
假哥哥直接打断爸爸。
他转身看向警察队长。
“本来家里的丑事,我不想拿出来说。”
“可现在闹成这样,我也没办法了。”
妈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沈砚,别说!”
可他本不听。
他拿出手机,递给警察:
“警察同志,你们看看这个。”
“这是念念的检查报告。”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的检查报告?
这个时候说我的检查报告什么?
警察接过去,低头翻看。
爸爸妈妈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假哥哥继续说道:
“前段时间我婚前体检,爸妈说一家人都顺便做个全身检查。”
“结果出来以后,念念被查出有严重的精神问题。”
“医生说她会幻想,会把梦和现实混在一起。”
“严重的时候,还会编出本不存在的事情。”
他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爸妈一直瞒着,就是怕别人知道,怕念念以后被人笑话。”
“所以他们更疼她,更惯着她。”
“她说什么,他们都顺着。”
他看向满厅宾客,苦笑了一下。
“可今天,我不能再由着她胡闹了。”
“她说自己重生了,说我了全家。”
“这本不是事实。”
“这是她精神病发作了。”
4.
什么?
我......有精神病?
我呆呆看着那部手机。
又抬头去看爸爸妈妈。
他们谁都没有反驳,像是默认了。
这时,爸爸忽然冲过去,狠狠扇了假哥哥一巴掌。
“这种事关起门来自己家知道就行了!”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你让念念以后怎么做人?”
哥哥偏过脸,没有说话。
妈妈抱住我,眼泪砸在我头发上。
“念念,别怕。”
“就算你真的生病了,妈妈也不会不要你。”
我怔怔靠在她怀里。
脑子里乱成一团。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
难道那场大火,那些疼,那些哭喊,全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我本没有重生。
只是病了?
警察队长看见这一幕,也沉沉叹了口气。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先收队。”
“孩子后续最好接受正规治疗。”
说完,他带人准备离开。
我僵在原地。
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突然,我的视线无意的落在了手机里的电子报告上。
只一眼。
我浑身血液,好像被瞬间冻住了。
我猛地推开妈妈,朝警察冲过去。
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下一秒,队长脸色大变。
他立刻抬头看向假哥哥,厉声吼道:
“控制住新郎!”
“封死所有出口!”
“这不是误会。”
“现场确实涉及命案。”
第2章
5.
假哥哥的脸,瞬间白了。
他下意识伸手去抢手机。
“警察同志,你什么?那是我的私人手机!”
队长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另一个警察立刻冲上来,把他按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酒杯摔了一地,红酒泼在他雪白的新郎服上,像血一样刺眼。
林月尖叫一声。
“你们凭什么抓他?他才是受害者!”
“那个小疯子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
队长冷冷看了她一眼。
“闭嘴。”
“再妨碍执法,连你一起带走。”
林月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她脸上的委屈和愤怒。
在那一刻,全都变成了慌。
妈妈还抱着我。
她手指发抖。
“念念,你刚才跟警察叔叔说了什么?”
我看着被按住的假哥哥。
声音还是抖的。
可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我看见他的手机了。”
“他给警察叔叔看的,不是医院系统里的报告。”
“是相册里的截图。”
“截图下面有一排小照片。”
“其中一张,是哥哥躺在地上的照片。”
妈妈僵住了。
爸爸猛地回头。
“什么?”
我哭着继续说:
“哥哥穿着今天的新郎衬衫,左手腕上有我送他的黑绳,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印子。”
“照片上面还显示了地点,就在云江大酒店负二层。”
这就是我刚才告诉警察的话。
不是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证据。
也不是我终于说服了他们。
而是那个男人太急了。
他急着把我打成精神病。
急着让所有人不信我。
所以他打开相册里的假报告截图。
却忘了相册下面那一排缩略图。
我八岁,个子矮。
正好看见了手机下半截。
那张照片很小。
小到别人本不会注意。
可我认得哥哥的手。
认得他左手那黑绳。
那是我生时亲手给他编的。
我说可以保平安。
哥哥笑我迷信,却一直戴着。
队长也看见了。
所以,他才命令控制人。
因为如果那张照片是真的。
这里就不是小孩胡闹,也不是婚礼闹剧。
而是一桩已经发生的命案。
假哥哥被按在桌上,还在挣扎。
“那是拍戏照片!我朋友发给我的!”
“你们不能凭一张图就抓我!”
队长没理他。
他把手机交给旁边的技术警员。
“保持原页面,别退出,先拍照固定。”
技术警员立刻拍下屏幕。
然后点开那张缩略图。
宴会厅里没人说话,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
我却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一遍。
几秒后。
我听见妈妈倒吸了一口冷气。
爸爸也踉跄了一步。
手机里那张照片,被放大了。
照片中,哥哥躺在灰色水泥地上,身上穿着白衬衫。
口别着还没戴上的新郎花。
他的脸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脖子上有勒痕。
左手腕上的黑绳,清清楚楚。
照片右上角还有手机自动生成的定位。
云江大酒店。
负二层布草间附近。
拍摄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队长的脸沉得可怕。
“带人去负二层。”
“布草间、杂物间、冷库,全查。”
“让酒店经理把监控调出来。”
“从昨晚十点开始查。”
假哥哥终于慌了。
他嘶吼起来:
“不是我!那照片不是我拍的!手机被人动过!”
他一边喊,一边看向林月。
那一眼很快。
可我看见了。
林月也看见了。
她的嘴唇瞬间没了血色。
她扶着桌子,差点站不稳。
6.
负二层的消息很快传回来。
对讲机里传出警察压低的声音。
“队长,找到了。”
“布草间后面的旧床垫里。”
“有一具男性尸体。”
“穿着新郎衬衫。”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
妈妈听完,整个人软了下去。
我拼命抱住她。
“妈妈!”
爸爸冲过去扶她。
可他的手也在抖。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刚才还热闹的宴会厅。
此刻死一般安静。
宾客们脸上全是惊恐。
有人捂着嘴哭。
有人后退着离假哥哥远远的。
刚才说我不懂事的人。
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假哥哥被压得跪在地上。
他还想狡辩。
“不是我的!”
“我不知道尸体为什么在那!”
队长蹲下身。
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知道?那你手机里为什么会有尸体照片?”
假哥哥咬牙不说话。
队长又问:
“你真正叫什么名字?”
假哥哥眼神一闪。
“我就是沈砚。”
爸爸突然冲过去。
一拳打在他脸上。
“你不是我儿子!”
“我儿子在哪!”
“你把我儿子还给我!”
警察赶紧拦住爸爸。
爸爸像一夜老了十岁。
他指着假哥哥,声音破碎。
“阿砚左手虎口有一道疤。”
“小时候给念念削苹果划的。”
“你没有。”
“阿砚脖子后面有颗小痣。”
“你也没有。”
“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妈妈哭得喘不上气。
她抓着我的手。
指甲都陷进我肉里。
“念念......”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我摇头,又点头。
眼泪一直往下掉。
“妈妈,我说不清......我真的说不清。”
“我只知道他会害死我们。”
“我只知道哥哥已经没了。”
妈妈把我抱进怀里。
她哭着说:
“妈妈信你。”
“念念,妈妈信你了。”
这一句,我等了两辈子。
上一世,我到死都没等到。
这时,警察把林月也控制住了。
林月立刻崩溃。
“你们抓我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队长把手机里的另一张照片调出来。
那是酒店走廊监控截图。
凌晨三点五十二分。
林月穿着便服。
和假哥哥一起推着一辆布草车。
车上盖着白布。
他们从顶楼电梯出来。
一路去了负二层。
林月看见那张图。
整个人都抖了。
“我......我只是帮他搬东西。”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队长冷笑。
“凌晨三点搬东西?”
“婚礼当天,新娘和新郎不睡觉。”
“去负二层搬东西?”
林月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了。
她忽然看向我爸妈。
又开始哭。
“叔叔,阿姨,我真的不知道。”
“是他我的!”
“他跟我说沈砚喝醉了。”
“怕被人看见丢脸。”
“让我帮忙把人送去休息。”
妈妈抬起头。
她眼睛红得吓人。
“你还叫他沈砚?”
“他不是沈砚。”
“你早就知道他不是,对不对?”
林月脸色一白。
她不敢看妈妈。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
火烧起来前。
林月没有在婚房。
她说去补妆了。
后来她也成了受害者一样。
哭着说自己差点没了丈夫。
所有人都同情她。
可她从头到尾都在局里。
她才不是无辜的。
她是帮凶!
7.
警察把我们带去了休息室。
他们要分开询问。
爸爸妈妈死死拉着我。
谁都不肯松手。
队长放缓了声音。
“孩子受了惊吓,可以让母亲陪着,但我们需要问清楚。”
我坐在椅子上。
脚够不到地。
整个人还在发冷。
队长给我倒了杯温水。
“念念,你别怕,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叔叔。”
我捧着纸杯。
热水烫着掌心。
我却觉得怎么都暖不起来。
我不能说重生。
说了他们也不会信。
就像刚才。
一旦说出那两个字。
所有证据都会变成我的病。
所以这次,我换了说法。
“哥哥最近不对劲,他不让近。”
“他以前会叫我小尾巴,可今天他说我是精神病,他以前不会那么诬陷我。”
队长认真记录。
我继续说:
“哥哥吃虾会过敏,可昨天彩排的时候,他吃了虾仁蒸饺,一点事都没有。”
妈妈猛地抬头。
“对!”
“阿砚小时候吃虾进过医院,家里从来不让他碰虾。”
爸爸也想起来了。
“还有声音,我以为他最近感冒。”
“他的嗓子一直哑,现在想想,是故意压着声音。”
队长点点头。
又问:
“他是什么时候变得不对劲的?”
妈妈哽咽道:
“大概半个月前。”
“阿砚说公司忙,住在外面,后来回来过两次。”
“都很匆忙。”
“我问他婚礼细节,他总说月月安排。”
林月。
所有线都绕回林月身上。
她是哥哥最信任的人。
婚房是她定的。
婚礼流程是她安排的。
酒店房卡也是她拿的。
如果没有她。
假哥哥本进不了我们家。
更接近不了哥哥。
很快,另一个警察进来。
把调查到的东西递给队长。
“身份查到了。”
“新郎不是沈砚。”
“他叫陆承。”
“二十九岁。”
“有诈骗前科。”
“以前做过婚庆摄像。”
“半年前在林月租住的小区出现过。”
“我们还查到,林月和陆承早就认识。”
“不是普通朋友。”
队长翻着资料。
脸色越来越冷。
“陆承三年前整过容。”
“手术医院在外省。”
“术后照片和沈砚相似度很高。”
“但并不完全一样。”
“他一直戴美瞳,贴假疤。”
“还用药物让声音沙哑。”
妈妈捂住嘴。
哭得几乎坐不住。
我也终于明白。
为什么他和哥哥那么像。
不是天生的。
是预谋。
林月早就盯上了哥哥。
她把哥哥的照片、生活习惯、说话方式。
一点点给陆承。
陆承照着哥哥的脸整容。
再等婚礼这个最混乱的时机。
人,顶替,继承。
如果没有我的报警电话。
今天晚上他们会放火。
火会烧掉哥哥的尸体。
也会烧掉我们一家。
只剩下假哥哥和林月。
他们会哭,会演。
会用“意外”堵住所有人的嘴。
上一世,他们成功了。
这一世,只差一点。
就差一点。
我们还是要死。
8.
审讯比我想象中快。
陆承一开始死不承认。
直到警察在他口袋里找到房卡。
房卡不是婚房的。
而是负二层员工通道的备用卡。
那张卡属于酒店仓库主管。
而仓库主管说,卡昨天晚上丢了。
监控里,拿走卡的人是林月。
警察还在婚房浴室下水口,提取到了血迹。
虽然被冲洗过,但还是能检测出来。
在床头柜后面,他们找到了断掉的一小截黑绳,和哥哥手腕上的那,材质一样。
酒店监控里,凌晨两点半。
哥哥最后一次出现,是被林月叫进婚房,她说有婚礼誓词要改。
凌晨三点五十,陆承换上哥哥的衣服,低着头走出来。
林月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起推着布草车离开。
至于那份精神病报告,也是假的。
他们提前找人做了截图。
我的名字、年龄都是真的。
但医院系统里本没有记录。
报告上的医生,早在两年前就退休了。
那个所谓的诊断,更是从网上模板拼出来的。
爸爸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连一个八岁孩子都不放过!”
林月跪在地上哭。
“我没想念念。”
“我只是想嫁进沈家。”
“是陆承说,只要沈砚死了,他就能替他。”
“是他说婚礼现场没人会怀疑。”
“是他说等拿到钱,我们就走。”
妈妈冷冷看着她。
“那火呢?”
“婚房里为什么提前倒了酒精?”
“窗帘为什么换成易燃布料?”
“门锁为什么被你动过?”
林月的哭声停了。
她脸色惨白。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那不是意外。
那是给我们全家准备好的坟。
上一世,就是那把火,烧掉了爸妈,烧掉了我,也烧掉了所有真相。
陆承终于崩溃。
他冲着林月大骂:
“都是你!”
“要不是你说沈家有钱。”
“要不是你说沈砚对你言听计从。”
“我会这种事吗?”
林月也疯了一样扑过去。
“你现在怪我?”
“整容是你自己愿意的!”
“人也是你动的手!”
“你说沈砚发现你了。”
“你说不他,我们都完了!”
两个人互相撕咬。
丑陋得让人作呕。
爸爸妈妈站在一旁。
没有再看他们。
他们只看着盖着白布的哥哥。
后来,法医出来。
确认尸体身份。
确实是沈砚。
我的哥哥。
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也就是被勒死。
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左右。
妈妈听到那句话,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爸爸抱着她,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我站在旁边,手脚冰冷。
我救下了爸妈,却没能救下哥哥。
重生回来时,一切已经太晚了。
哥哥已经死了。
我只能撕开真相。
让凶手不能再披着他的脸活下去。
9.
婚礼没有了,喜宴变成了命案现场。
红色的喜字被撕下来,玫瑰花被警戒线围住。
宾客一个个被询问,最后沉默地离开。
没人再说我不懂事,也没人再说我是小疯子。
走之前,那个最先议论我的阿姨,红着眼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念念,对不起。”
“阿姨刚才不该那么说你。”
我没有回答。
我只想找哥哥。
可是哥哥再也不会应我了。
那天晚上,我和爸妈没有回家。
警察安排我们去了安全的地方。
妈妈一直抱着哥哥的黑绳。
那是法医取下来交给她的。
她哭了一夜。
爸爸坐在窗边,一接一地抽烟。
天亮时。
他突然蹲到我面前。
眼睛红得吓人。
“念念,爸爸对不起你。”
“你报警的时候,爸爸不该拦你。”
“你说他不是哥哥的时候,爸爸不该不信你。”
我摇头。
眼泪又掉下来。
“爸爸,我不怪你。”
“他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爸爸把我抱进怀里,声音哽咽。
“以后爸爸信你。”
“只要你说害怕,爸爸就站在你前面。”
妈妈醒来后。
也对我说了同样的话。
她说:
“念念,妈妈不知道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你不想说,就不说。”
“妈妈只知道,是你救了我们。”
我抱着妈妈。
终于哭出了声。
我想告诉她,我不是做梦,我真的死过一次,我真的在火里喊过她。
可我说不出口,那些疼太真了,真到我只要一闭眼,就还能闻到烧焦的味道。
案件后来查得很清楚。
林月从一开始接近哥哥。
就是骗局。
她在婚庆公司见过陆承。
陆承那时候因为诈骗刚出来。
两人很快勾搭在一起。
他们知道哥哥家境好。
也知道我爸妈只有一个儿子。
只要哥哥死了。
再有一个“沈砚”活着。
沈家的钱,就能慢慢落到他们手里。
最开始,他们只想骗婚。
后来陆承发现,自己和哥哥脸型相似。
便生出顶替的念头。
他整容,模仿,学习哥哥的习惯。
林月则负责把哥哥和家里隔开。
她故意说婚前不能总回家。
说新郎新娘要保持神秘感。
还经常替哥哥回复消息。
爸妈以为年轻人忙。
没有多想。
哥哥也许察觉到了不对。
所以婚礼前一晚,他把林月叫到婚房。
想问清楚。
可他没想到。
等他的不是解释。
是早就藏在房间里的陆承。
他们一起了他。
再把尸体藏进布草车。
原本计划是婚礼结束后。
晚上把我们都骗进婚房。
点火,锁门。
再让火烧毁一切。
陆承会假装自己从外面回来。
林月会假装补妆逃过一劫。
他们会哭着说,是电路老化。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可是这一世。
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抓住了那张小小的照片。
也抓住了他们露出来的尾巴。
10.
哥哥的葬礼很安静。
没有大大办。
爸爸说,哥哥生前最怕麻烦。
他喜欢清静。
灵堂里,我把那重新编好的黑绳,放在哥哥照片前。
照片里的哥哥笑得很温柔,像下一秒就会弯腰抱我,问我:
“小尾巴,又闯什么祸了?”
我站在那里,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哥哥,对不起。”
“我回来得太晚了。”
“我没能救你。”
妈妈在旁边把我搂进怀里。
“念念,不是你的错。”
“你已经救了爸爸妈妈。”
“也替哥哥报了仇。”
我知道。
可我还是难过。
那种难过,像心里空了一块。
风一吹,就疼。
陆承和林月被判了重刑。
判决那天。
我们一家都去了。
陆承再也没有新郎那副温柔模样。
他瘦得脱了相。
低着头,不敢看我们。
林月却一直哭。
她喊妈妈:
“阿姨,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帮我求求情吧!”
妈妈看着她。
眼神冷得像冰。
“我儿子求你的时候。”
“你放过他了吗?”
林月的哭声戛然而止。
妈妈转身牵起我的手。
头也没回。
走出法院时,阳光很刺眼。
我下意识往妈妈怀里躲。
妈妈抱起我。
轻轻拍我的背。
“念念,别怕。”
“火已经灭了。”
“坏人也被抓住了。”
我趴在她肩膀上。
看见爸爸站在台阶下。
他的头发白了一些。
可他还活着,妈妈也还活着,我也还活着。
这一世,我们没有被困在火里。
没有在绝望里死去。
哥哥虽然回不来了。
但他的名字没有被人偷走。
他的脸也没有再被凶手披着。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
我都怕火。
看见打火机都会发抖。
妈妈就陪我一点点熬。
爸爸把家里的燃气换了,装了很多报警器。
他总说:
“我们念念不是胆小。”
“我们念念是吃过苦。”
他们没有再追问我重生的事。
我也没有再提。
有些秘密,说出来太疼。
只要他们还在我身边。
我就觉得够了。
一年后。
哥哥忌那天。
我们一起去看他。
墓碑前放着新鲜的白玫瑰。
我蹲下来,把一只小小的电话手表放在旁边。
那是救了我们全家的东西。
也是上一世我到死都没来得及按下的求救。
我摸着墓碑上的照片。
轻声说:
“哥哥,这一次,爸爸妈妈都好好的。”
“我也好好的。”
“你放心。”
风吹过来。
白玫瑰轻轻晃了晃。
像哥哥在回应我。
我终于笑了一下。
虽然眼泪还在掉。
但我知道。
这一次,火不会再烧起来了。
哥哥会在天上保护我们。
全文完